鳳目之中,眸光輕顫。
小心翼翼將人平放到床榻上,又去收拾了桌上的殘局,直到輕舟帶著吃飽喝足的清風回來時,才見著殿下在做下人的活。
「殿下,我……」
遇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遠處。
輕舟縮了縮脖子,接過遇翡手上的活,「殿下,您要走了麼?」
「是,你去給她煮些醒酒湯灌下去,省的起來頭疼。」遇翡擦乾淨手,幾步過去看了一眼在床上醉得香甜的李明貞。
想想她今夜那些猖狂之舉,忍不住伸手又去掐了掐那張絕美容臉,收手之後瞧見瓷白肌膚上被掐出的小道紅痕,又有些心虛,將手藏進了袖子裡。
「回頭你同她講,酒我帶走了,酒品太差,喝多誤人。」
輕舟想起不久前小姐叮囑她的,忙不迭開口:「殿下,小姐也托我轉達,若您要把酒帶走,得挨過三日再喝,省的身上又發起癢。」
遇翡:……
「知道了。」
回頭一看清風,卻見小護衛黝黑的面龐上也是泛著紅,「你也喝大了?」
這怎麼呢,酒鬼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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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不喝,非得挑她喝不了的時候挨個來一壇,都故意釣她的麼?
「沒沒,」清風用氣音否認,動靜大點時還雙手捂住了半張臉,隨後才賠笑回應,「一點兒。」
見她神志清楚,遇翡這才熄了想抽打她的心思,「走,跟我回去。」
回去路上,清風想去接那壇酒,卻被遇翡拂開手:「我自己抱。」
酒罈分明是死物,還帶著酒肆的粗糙與隨性,手掌托著底時還能感受到底下的粗糲磨人的質感。
「你說……」
清風豎起耳朵,準備傾聽來自主人的吩咐,然而壓根就沒有後文,她還追問一句:「殿下?」
遇翡搖頭:「沒什麼。」
清風:……
李明貞那邊,卻是難得睡了一個整覺,翌日起來時,還有些頭昏,輕舟百靈鳥似的活潑:「小姐,您終於醒啦?」
李明貞揉著額角,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下人,由著她們擺弄髮飾和衣裙,許久才有些回神,在屏退其他人後,才開口:「昨夜她走時,生氣了麼?」
「沒有,」輕舟回憶了一下遇翡的神情,「殿下還掐了您一下,叫我轉告您,酒她帶走了,酒品太差,會誤人。」
李明貞:……
「我也沒有……」那麼差吧。
「我昨夜是做了什麼惹她的事麼?」
「這奴婢不清楚,」輕舟回復,「奴婢來時,殿下在自己收拾桌子。」
別說,收拾得還挺麻利,「她讓您下次不必把這些擺在房裡,味兒大,說您這習慣不好,得改。」
原本,李明貞對臥房的要求就多,她頂多能容許人在臥房內吃一些冷食糕點,這已經算分外寬容的程度,哪裡會像對遇翡似的,擺宴一般。
李明貞:「……我還不是……」
話到一半,額角又開始跳動,「罷了罷了,今日便著人去辦吧,那些事,恰是正月,天時地利。」
至於遇翡那些慣愛扎心的話,她權當沒聽見。
「可,家主像是不太高興。」輕舟有些猶豫,「她問您,怎麼不用自己的人。」
「什麼自己不自己的,那些不也是自己人麼?」李明貞對常續觀素來冷淡,但一聽她說什麼「自己人」,還是忍不住冷笑,「當年她做那些事,不也是為了叫那些人成為自己人麼?」
「怎麼,事到臨頭,又想清高?」
輕舟眼觀鼻鼻觀心,儘管她不知這「當年」是哪個當年,「那些事」又是什麼事,但她還是識趣閉嘴,壓著好奇心,避免知道太多。
反正這些日子,她也看得清楚,久鳴堂的兩尊大佛,令主與家主,不大合拍,像是有什麼大仇。
更確切的應當是,她家小姐看家主不太順眼,總要藉機諷上兩句才肯罷休。
文人之刻薄,李明貞幾乎全數用在了對常續觀的嫌棄上。
「你告訴她,做好名義上的家主足矣,旁的事包括殿下,都不用她操心,更不用她多置喙。」
輕舟:……
王府之內,遇翡稱病不出,無疑要將「又被六弟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柔弱不能自理人設坐實。
好在,狗爹的試探只有一輪,得了個准信後,連再給她遣個太醫瞧瞧的心思都沒有,不止沒有,還「格外恩典」省了她的元會。
外頭熱鬧非凡,百姓們忙著在正月初一祭拜天地神靈,祭拜過後便是互相往來串門。
今日的京都街頭更是熱鬧非凡,舞龍舞獅隊會在敲鑼打鼓聲中,從東舞到西,繞上整整一大圈。
遇翡癱在搖椅上曬著冬日的日頭,,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爆竹聲聲, 叫冷清了一年的允王府也平添幾分熱鬧氣息。
「殿下,李娘子讓您換身行頭,戴著這個偷摸上街,就沒人能認出您來啦。」清風變戲法似的從背後變出一張虎頭面具,「她說她在李府後門等您,去接她。」
一說「去接她」,遇翡不自主便想起昨夜李明貞那一聲近乎嘆息的:是長儀啊。
一顆心好似被人丟進油鍋里去的煎熬,李明貞……
分明什麼都沒有說,她沒有訴說自己曾經歷過的危險,也沒有說過自己的痛苦,可那一聲「是長儀啊」,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她的悲傷與難過,還有她以為在夢中,得見故人的愉悅。
一如既往的內斂,卻又,變了一些。
遇翡閉目,在日頭下又曬了一會兒,曬到,眼前一切都仿佛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唯有那句嘆息在虛無中久久迴蕩,揮之不去。
她終是抵擋不住,伸手接過虎頭面具,在臉上比了比,「虎頭上街,是會得百姓的膠牙餳的吧?」
「這可說不好,大年初一戴虎頭的人可太多了,」清風撓頭,「小孩兒也不老少呢。」
一般都是給小孩兒多些,那玩意兒粘牙得很,也就小孩兒愛吃。
「走吧,去換身衣裳。」遇翡起身,算是應下李明貞這樁約。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等在李府後門的,不是戴了面紗的李明貞,而是女扮男裝的翩翩青冠郎。
李郎君玉冠青衫,如雪中之玉,清貴極了,見著她時,還笑盈盈地叉手行禮。
「姑蘇李某,見過殿下。」
遇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