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遇翡心中陡然便是驚了一驚。
「續觀師傅來見過我,她說,」李明貞走到遇翡跟前,抬起雙手,緩慢又輕柔地為她摘下虎頭面具,「醉花蔭是她作為師傅,代你下的聘。」
「我以為你是這裡的常客,應當知道的。」
頃刻之間,李明貞反倒是成了那個稀里糊塗收了聘禮的人,而遇翡……
遇翡自己還一頭霧水呢,她知道久鳴堂厲害,知道久鳴堂四處有人,但那些人大多是她根據記憶推的。
真實的,關於久鳴堂的據點,她也只知一個劉無恙所在的長觀居而已。
結果忽然被告知,京都之內最大的銷金窟也是久鳴堂的,並且還作為聘禮給了李明貞,這叫遇翡一時間有些恍惚,都沒顧得上反駁那句李明貞故意說出來的「常客」。
「我以為……」遇翡腦海中閃過千百種念頭,「我以為醉花蔭是……」狗爹遇瀚的東西。
原因無他,醉花蔭在京都城內得到的特許實在太多太多。
正月初一白日迎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皇帝在民間置私產一事,過去也是有的,誰都是從皇子做上來的,這京都城的大街小巷,凡能說得上名頭的鋪面背後都有人。
若非如此,醉花蔭怎能成為京都城內最大的花樓。
其背後站了什麼樣的勢力,稍稍一推也是能推的出一些的,再往細了想,很難不想到那個久居深宮還消息靈通的狗爹。
「是,」李明貞又摘下自己的面具,大方坐在了遇翡對面,「亦是你想的那樣,但還有一句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也有一個詞,叫偷天換日。
一瞬間,遇翡思考了許多東西。
上一世,常續觀並沒有將醉花蔭送給她或者送給李明貞。
在她成為李長儀之後,關於久鳴堂的一切都銷聲匿跡,好似從未存在,更別提這醉花蔭不醉花蔭的。
而這一世……是她透露了自己生出的野心,這才改變了常續觀的心思麼?
可她為什麼不直接給她,而是給了李明貞呢。
「續觀師傅說,朝堂風雲有你,我得為你看顧後方,故而這醉花蔭,在我手中更合適些,有用的消息,我都會給你。」李明貞好似看透了遇翡的心思,「且這醉花蔭,陛下之前,它的主人是……」
在李明貞話音停頓的功夫,遇翡的視線自然而然便落向她,她有些驚訝地站起,那些聲音好似不自主便從唇縫間溢出。
「是誰?」
是因為比她多活的那些年,所以李明貞知道無數自己不知道的秘密麼,還是……單純緣於醉花蔭?
將遇翡的震驚收入眼底,李明貞卻垂下了眼,好似不忍在這個時刻同遇翡對視。
半晌,才輕聲開口:「先太子,遇淮。」
「怎麼會……」得了答案,遇翡跌坐下來,喃喃自語,「以父皇之多疑,怎會留下醉花蔭。」
誠然,醉花蔭能反饋回去的財富和情報無可替代,但……怎麼會被留下呢。
「先太子手中的醉花蔭,自然早已消亡。」
門口風鈴聲響起時,李明貞的話音戛然而止,花十娘似乎是帶了幾個淸倌兒過來,好在輕舟與清風兩個冷麵護衛齊刷刷守在門口,攔下了她們。
等到二人重新將虎頭面具戴起時,門口眾人才在花十娘的帶領下有序進入內間,「兩位郎君,瞧瞧?」
「這可是咱們醉花蔭的管弦絲竹的好手呢。」
領來的四個美人各有風姿,遇翡以最快的速度定了定心神,快速掃過一眼那四人的臉,隨後又看向對面的虎頭面具,當著鴇母的面將決定權交給了李明貞。
李明貞態度有些淡,好似對鴇母會帶過來什麼樣的美人不甚在意,擺擺手:「既是媽媽說的好手,便都留下吧。」
而隨著那四人的留下,原先的話題也沒能再繼續下去。
四人行過禮後便默契退後,撩開珠簾,同遇翡二人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各自擺弄好手上的樂器。
一整個白日,李明貞閉目養神,遇翡則是從最開始的耐心靜坐,坐到後來,莫名生出幾分焦灼。
她看著那張掩蓋了絕世容顏的虎頭面具,終是擺擺手,像是帶著疲倦出聲,「都下去吧,聽了一天,膩了。」
也是這時,李明貞才發出幾聲低沉的笑,「原來你也有膩的時候,我以為,你會一直忍到我說停。」
遇翡:……
她早該想到,李明貞是在為此前她對宋疏雪過分的吹捧而蓄意報復,像是要叫她對花樓場所徹底厭倦似的。
哪怕彈奏的曲兒從不一樣,中途也換了好幾撥人,可誰聽一天曲兒不膩味,再看李明貞,那纖細手指還時不時隨著曲調擊一擊鼓點,閒適得很。
儼然一副老手做派!
遇翡皺起眉梢,伸手過去摘下那人的面具,語氣頗沉:「你分明知道我想問什麼。」
「陛下自然是不會容許先太子的醉花蔭存在於世,故而,早前的那一批人早便散了,留下的那些,在這二十年年裡陸陸續續也都換成了陛下放心的人,只要醉花蔭換人,久鳴堂……」
「不就有可趁之機了麼?」
李明貞握住遇翡尚未來得及離開的手,平和的語氣中又好似帶著對遇翡的寵溺,「小郎君還是太年輕了些,心中有事便坐不住。」
說到底,也是打小沒有被好好養過的緣故。
聰明有餘,歷的事卻不夠多,尚需時間來沉澱。
遇翡:……
她當即不甘示弱地回擊:「那自然是不如大郎你的,大郎於黃粱夢中都能活至椿歲,這等藏鋒縮頭的龜息本事,某自愧弗如,甘拜下風。」
她死得很早!
而她為什麼死得這麼早,想起來就忍不住恨李明貞恨得牙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