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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不是說要當個聽話乖順的妻子麼?

2026-09-21 18:12:50 作者: 五十零五

  遇翡沒好氣地拍開李明貞的手,「休要動手動腳,一派浪蕩子樣!」

  李明貞笑個不停,「原來被調戲的殿下是這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樣。」

  那雙鳳眼濕漉漉的,半點不見平日冷淡的睥睨樣,更像只惱羞成怒的小狗,惹得李明貞貼近,柔軟唇瓣羽毛一般拂過遇翡的髮絲,「好可愛。」

  遇翡:……

  忍無可忍時,終是起身,「離我遠點!」

  狠話與真心話,到底是不同的。

  帶了恨意的真心話脫口而出時能直刺人心,故作出來的逃避狠話卻是……

  李明貞單手撐著腦袋,眼皮慵懶抬了一下,隨後當真是個浪蕩子一般,風流笑起,「阿翡,我的夫君,這件事,我可不能聽你的,你得……」

  遇翡見那人綻出一個更燦爛卻也更惡劣的笑,「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待著,才能撫平妾這無處可安的魂魄。」

  遇翡:……

  完了,當真是完了。

  這個可恨的酒鬼酒蟲入了腦,青天白日不知羞恥地掛著胡話。

  什麼都能說得出口,口無遮攔極了。

  她不知所措地原地踱了幾步,幾步之後,見鬼似的以最快的速度奪走李明貞手邊的書,「我去外頭坐著,你就在這,別出來!」

  隨後慌慌張張地離開,留下那個笑眼注視著遇翡背影的李明貞。

  遇翡本想看看李明貞究竟又在讀什麼見鬼的書,腦子讀壞了,這才稀里糊塗說鬼話,哪知還沒看上幾行字。

  斜風細雨,吹得人昏昏欲睡。

  睏倦到極致時,身上好似被人蓋了張薄被,遇翡艱難睜眼,如同承明二十三年那個發熱昏沉的午後。

  那人輕柔地撫摸著她鬢角的碎發,同她說:「睡吧,到時候我叫你。」

  遇翡要睡不睡,像在強撐。

  李明貞見狀,拇指指腹在她額角蹭了蹭:「我就在這,長儀,我就在這,哪兒也不去。」

  遇翡無意識應了一聲,這才徹底鬆了口氣的模樣。

  她不知,在她應過那一聲,滾燙的熱淚終是從李明貞眼角落下一顆。

  她捂著臉,壓抑著聽見遇翡那一聲「嗯」時的情緒。

  

  帶著熱意的淚水從指縫裡溢出,她顫抖著,用微啞的嗓音,小心翼翼,再度喚了一聲:「長儀。」

  可惜這次,沒人再回應她。

  足夠清醒的狀態里,遇翡不會再承認,她就是她的長儀。

  遇翡再度陷入了破碎的,慌亂的夢境裡。

  是承明二十五年被抓的。

  日頭正好的冬日。

  她陪著李明貞去謝陽赫的衣冠冢上香。

  這樣的時刻里,李長儀在陪著李明貞到地方後就會躲開一些距離,好叫李明貞能對著那座空墳說上幾句私密話。

  「明年,不必特意陪我過來的,」與清風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著,一段時間不見,清風又像是長高了一些,眼看著都比她高出小半個頭了。

  離開王府後常年風吹日曬在外頭跑,身板兒也魁梧了不少。

  「殿下,平時不陪您就算了,今日還是要來的。」清風坐在一塊石頭上,手中劍就擱在手旁,「夫人的規矩多,她……她惦念亡夫,擱誰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有個人陪您說說話也好。」

  李長儀低著頭,「她重情義,我亦……爭不過一個死人,也沒法爭,能娶到她,此生也算知足的。」

  清風偏頭,看向那個,守護了多年的主人。

  「我與家主她們,惟盼您能無憂肆意度過此生,夫人待您好,這便足夠了。」

  「連累你也回不去,」李長儀語氣有些乾澀,「你與她們……還有聯繫麼,清風,不必這樣守著我的。」

  「殿下,家主不同您聯繫,也是為您好,您……」清風欲言又止,梗了半晌,重重嘆氣,「為了夫人付出這些,值麼?」

  遇翡記得,那時的自己還不知危機就在眼前,想起李明貞時,帶著滿心歡喜地點頭:「我願意的,她是個極好的人,相處越多,越不想……過去。」

  「我的過去,大多時刻都在卑微求生,清風,我想有一個正常且普通的人生。」

  話音才落,清風警惕站起。

  安生了許久的遇翡後知後覺,緊跟著一併望向四方。

  那些身披甲冑的人甚至沒有多餘的一句話,舉刀便向著她們而來,招招本著要人命的架勢而來。

  她與清風,寡不敵眾。

  更蠢的是……

  「殺我,不要殺她。」

  「別殺她,不要殺她。」

  李明貞聽見那一聲聲囈語。

  扭頭望去時,遇翡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無法醒轉。

  夢境之中,遇翡好似陷入了一座永遠無法找到出路的迷宮,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清風死於亂刀之下。

  血色如同蛛網,漫上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她盯著自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讓她快跑。

  明明——

  沒有力氣了。

  還是死死抱住其中一個人的雙腿。

  被人踢開時,又爬起,抱住另一個人。

  「長儀,長儀……」

  李明貞的呼喚第一次在噩夢中響起。

  可那沒什麼用。

  絕望有如無盡深淵,密不透風地將人包裹。

  遇翡在那片黑暗裡尋找著李明貞的身影。

  光亮與箭是同時來的。

  那一刻,她渾身冰冷,周身好似被什麼鎖鏈捆住,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破碎的聲音響起,遇翡在漫天的驚慌中驟然醒轉,張嘴吐出一口血,如同被人抽走了所有氣力,癱在搖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像一尾擱淺的魚。

  許久沒有疼過的胸口再次開始抽痛,她慘白著一張臉捂著抓不到實處的胸口,眼角餘光瞥見伸過來的手時,近乎條件反射地大力拍開。

  「滾開!」

  話音落下,二人俱是愣住。

  遇翡捂著胸口起身,跌跌撞撞走向門口處,直到在門檻上,縮成一個小小的身影坐下後,才啞著嗓音:「不是叫你別出來麼?」

  「為什麼?」

  「不是說要當個聽話乖順的妻子麼,還是說,」

  「你只能當別人溫順的妻子,當不了我的。」

  所以,

  人家叫你殺我,你便殺我,而我只是為了不傷害你,讓你離得遠一些,你卻一次又一次——

  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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