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緊隨其後,憂愁嘆氣:「娘子,殿下就是這樣不著調,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不要緊,」李明貞附和著清風的話,「誰讓她是我千挑萬選的呢。」
遇翡:?
手上的力氣再度加重,清風駕車回程時,馬車裡時不時傳來的就是李明貞壓抑過後的悶哼聲。
「疼的。」李明貞只覺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忍著,憋回去,不疼往後颳風下雨有你受的,」遇翡沒好氣地回應,「要不是見你今日還算聽話,誰稀得理你。」
李明貞聞言,往遇翡那邊靠了靠,「解氣些了?」
手上動作終是頓了一頓,沒過多久又以更重的力度揉起來。
手心逐漸滾起熱意。
李明貞問她,有沒有解氣。
遇翡默了好一會兒,才言簡意賅:「沒有。」
李明貞並未對這兩個字感到失望,在遇翡刻意的下重手時哼了一聲,還順著遇翡的話嘀咕,「幸好沒有。」
遇翡實沒忍住,又嘖了一聲,「什麼叫幸好沒有?你希望我一肚子氣?」
「你誤會了,」李明貞衝著遇翡彎了下眼,「你若是對他輕而易舉解了氣,說明我在你心中,也是輕而易舉就能放下的,不是麼?」
遇翡:……
歪理啊。
「這話說得好笑,從未提起,何來放下?」
「那你便當我在自欺欺人,」李明貞抽走那隻「飽受苦難」的手,將那張驚艷世人的臉送了過去,「下巴也疼的。」
遇翡深吸一口氣,又緩慢壓下,顯然對李明貞已經是在忍讓邊緣了。
她往邊上挪了挪,「過來點。」
李明貞聽話極了,姿態放得極低,好似只要是遇翡說的話,說什麼她就能做什麼一般,看得遇翡窩火。
揪著那人的臉翻來覆去地打量了一遍,這才鬆手,「沒留印子,看不出來。」
怎麼會疼的?
她忍不住去看自己通紅的掌心,下手時……是受了力的。
那時她還在心裡唾棄自己的心軟。
李明貞眨了下眼:「興許是內傷?」
遇翡比了一連串無聲的嘴型,像是在罵些什麼極髒的話,因為太髒,當著李明貞的面也沒好出聲。
李明貞被她這副憋屈的模樣逗得直笑,「為何不相信自己的功夫,還是說……」
馬車因城門口攔車的災民驚了驚,清風緊急拉住馬兒,免得馬蹄傷了那些忽然衝出來下跪的人。
李明貞卻因著這一下,跌進遇翡懷中。
在遇翡陡然僵硬的懷抱中,驀地抬起頭,盈盈一笑,「你留了手,故而,不信我得了內傷。」
被戳破真相的遇翡有些不自然,一把推開李明貞:「自作多情。」
外頭,清風手中劍驟然出鞘,指著那個推著女兒出來,要賣女的婦人,「閃開。」
「貴人,您買下她吧,她會洗衣做飯,粗活累活什麼都做得。」婦人不住磕頭,沒一會兒額頭便見了血。
清風有些猶豫,回身請示時,李明貞卻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兩眼紅紅,瞧著像是才哭過的模樣。
因掀帘子這個動作而無意露出來的小截手腕青紫交錯,很是駭人。
「你叫,什麼名字?」李明貞走到近前,先是扶起婦人,後又牽起那個小孩兒的手。
小孩兒不語,雙膝一軟,又想跪下。
遇翡是後面才出來的,她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從李明貞當著她的面瘋狂揉眼睛的舉動里冷靜下來。
出來時,僵硬板著一張臉,「怎麼了?」
「殿下,娘子說想買下她。」清風火速過來回稟,「可那小孩兒說,要連著她娘一起買。」
遇翡:……
她忍不住掃了一眼四周,不少災民都死盯著她們這塊,仿佛只要她們一鬆口,那些人就會如同群狼一般圍上來。
這世間可憐人太多,連她自己都是個有苦難言的可憐人。
「走吧。」她說。
此刻並不是什麼大發善心的好時機。
金龍衛就在城門口守著,看他們那副面黑心冷的死樣子就知道,但凡她們在這齣了什麼事,被人圍了,只要沒蔓延到城裡,都不干他們的事。
李明貞卻沒聽遇翡的話,「你們隨我走。」
言罷,帶著那對母女倆就要上馬車。
遇翡:……
在其他災民想要圍上來的時候,她眼疾手快抽出清風懷中的劍。
暗自觀察遇翡動作的金龍衛看得眉梢一緊。
然而下一瞬,遇翡好似是低估了利劍的重量,手腕一抖,利劍眼看著就要落下時,被清風手快接過。
劍指災民,語氣極冷:「都退後!」
這才震懾住了其他人,叫李明貞帶著那對母女上了馬車。
為了避嫌,遇翡與清風一同坐在馬車外頭,直到把人送回李府。
分別之時,李明貞不動聲色給了遇翡一個極有深意的眼神。
遇翡:……
坐回馬車時,才暗自嘀咕:「人孫猴子拜師還給敲三下腦殼呢,到我這連敲腦殼都沒了。」
就一個眼神,誰知道她想說什麼。
「殿下,您嘰里咕嚕說啥呢?」清風光聽見遇翡唧唧歪歪碎嘴子,卻沒聽清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遇翡丟開那把扇了許久冷風的摺扇,語氣不善:「我說,你可憐的李娘子拿我當仙人呢。」
清風:……
「我也沒……」可憐她。
「不用解釋。」遇翡從車廂內伸出一隻手掌,「她這個人,的確生了張我見猶憐的臉,裝模作樣地賣兩滴眼淚,沒人會不可憐她的,孤明白。」
清風哎呀一聲,「這您真誤會了,換個人,我不也同樣可憐麼。」
誰讓她與殿下都是有功夫的,不對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下手,是她們從小就學的。
那誰知道,李娘子跟自家殿下是串通好的,演什麼不好,非要在外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演一對……
怨偶?
這也不能怪她信,這戲唱得也忒逼真,有一刻她都以為她們家殿下受刺激受大發了,瘋了。
也怪那謝陽赫,叫什麼不好,非得可著人家小字叫。
女子小字那是能隨便叫的麼,叫一聲就跟頂綠帽子似的啪嘰一下扣下來,擱誰誰不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