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心知肚明,我呢,」遇翡呵地笑了聲,「我又不知,自然是……要看你的誠意了。」
「偏聽偏信,盲目聽了你這個女人的鬼話,被騙光身家只是小事,哪天騙的命都沒了那才是有苦難言。」
「不會。」這話像是戳到了李明貞什麼跳腳的地方,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駁掉了遇翡的話,「你我一體,你的命便是我的,阿翡,你會比我……活得長久。」
遇翡:?
李明貞的語氣過於篤定,一時間遇翡不知這是李明貞要完成的執念還是什麼別的。
「有朝一日,你有不測,那必然是……」李明貞扯了下嘴角,「必然是我走在了你前頭的,這次……」
為你擋槍擋箭,遮風擋雨之人,不止會有清風。
遇翡挑了下眉梢,也不知究竟信了沒有,但也沒再繼續擠兌李明貞。
原本,謝陽赫該更早一些踏上他流放北地的道路,奈何中途出了點紕漏,同牢房的人像是個腦子不大正常卻又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一日也不知是發起了什麼癲,見人就打,同牢房裡的謝陽赫自然成為最倒霉的那個。
遇翡見著他時,他還是舊傷未愈的狀態,比起年前的氣焰囂張,此刻的謝陽赫滿身陰鬱。
當遇翡出現在視線里時,面上的青筋都被掙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遇翡,「你還敢來?!」
「孤為何不敢?」風水輪流,此刻的遇翡單背著一隻手,手中摺扇扇得隨性。
不說冷不冷,那高高在上閒庭信步的姿態是擺足了的。
「一個……」溫潤的臉上皮笑肉不笑的,鳳目卻是不自覺便發了紅。
背在身後的手輕微地顫動,每邁向謝陽赫的一步,都好似……
在靠近上一世那個不見天日的牢籠。
「階下之囚,」遇翡嗓音微啞,「我有什麼不敢?我不止敢,我還……」
那笑意分外譏誚,轉身,給駕馬車的清風一個眼神。
「李娘子,殿下請您下車。」
李明貞無聲嘆了嘆氣,沒多猶豫,在清風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你帶她來做什麼?!」謝陽赫下意識便想側身,可遇翡卻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我帶她來做什麼?你這話可問得好啊,」遇翡從最開始的小聲發笑,到最後逐漸大聲,等到李明貞靠近時。
遇翡笑彎了腰,拍了兩下李明貞的肩,指了指謝陽赫,「含章,他問我,我帶你來是做什麼的,你說說,我……」
李明貞眼看著遇翡要笑成東倒西歪的模樣,忍不住伸手牽住了那人。
原本,是遇翡想在謝陽赫跟前宣誓主權的,結果此刻,事兒在李明貞手裡好似掉了個個兒。
「殿下帶我,是想告訴謝校尉,我是殿下的未婚妻,是未來的允王正妃。」
謝陽赫似有錯愕,「含章,你……」
「謝校尉還是以名喚我更合適些,」李明貞本不想再糾正關於謝陽赫對她的稱呼問題。
一件事,反反覆覆說了不少次,裝聾作啞的人是永遠也不會聽的。
奈何遇翡就在身邊,有些誠意,她還是要給出去的。
「小字過於親昵,還望謝校尉自重。」
可這樣有禮卻疏冷的態度卻激起了遇翡的怒意,她反手捏住李明貞的手,冷笑連連,「怎麼,對著竹馬,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謝校尉?一個被流放的囚徒,配你叫他校尉嗎?」
那隻手逐漸收力,痛得李明貞面色發白,「還是說,你做夢都期望他還是那個六品虛職,哦,」
遇翡鬆了手,自顧自的鼓起掌,「不止呢,你給他引的門路,讓他進了秋狩隊伍,盼著他能得個誰的高看,轉個實職,是吧?」
清風有些看不下去,將李明貞攔到了身後。
「怎麼,你也覺得,我不是個東西?」遇翡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李明貞,「你對她不忍心?」
「京都城裡的第一美人,不簡單吶,勾引了一個又一個。」
李明貞好似被這樣的言語激刺到,一時脫力。
謝陽赫掙扎著想要扶住她,奈何身後幾個押送的兵丁將他死死按住,叫他動彈不得。
遇翡面目猙獰,掐住李明貞的下巴,緩慢又僵硬地轉動脖子。
木偶一般,注視著謝陽赫:「謝……校尉,怎麼,想英雄救美?那秋狩時怎麼還要請示我的六弟呢?」
「這個女人,可是你親手,讓給我的。」
壓制之下,謝陽赫終是被整個人壓趴在地上,泥水濺了滿臉,卻還是強撐著,向李明貞伸出手,「你、你放開她!」
遇翡連嘖數聲,「好一對姦夫淫婦,李明貞,你呢?」
李明貞被重重甩在地上。
同樣狼狽。
「要不要孤大發慈悲,送你們一齊上路呢?」
「你有種就沖我來,對女人動手,算什麼本事?」謝陽赫目眥欲裂,奈何他武功盡失,根本掙脫不開數名兵丁的壓制。
反觀遇翡,看好戲一般,戲謔又癲狂地看著二人。
「時辰不早,孤和孤的女人……」在謝陽赫要殺人的視線里,遇翡一把把李明貞給拽了起來,「就不耽誤謝校尉上路了。」
她揮揮手,看著謝陽赫一步三回頭,被人生生押著離開。
沉重的枷鎖終於,戴在了那人的頭上。
在謝陽赫的背影化作丁點大的墨點時,停了片刻的雨再度落了下來。
淅淅瀝瀝,仿佛沒有盡頭。
陰沉烏雲壓在每一個人頭頂,不論怎麼下,那些陰鬱都不見有絲毫減少。
遇翡冷冷掃了一眼滿身泥濘的李明貞。
視線又不動聲色掃過周圍。
「走吧,李娘子,你的好竹馬不要你,」遇翡似乎沒有要幫一幫李明貞的意思,自顧自先上了馬車。
清風心有不忍,上前攙了一把。
等到車簾落下,遇翡才從袖中摸出一瓶藥酒,「伸手。」
李明貞語帶委屈:「殿下的力也忒重了,擰得我好疼。」
在外頭聽了牆角的清風:?
忍不住探進來一顆閃閃發光的腦袋:「裝的啊?」
「一半一半,」遇翡一邊揉著李明貞有些青紫的手腕,一邊懶洋洋回應清風,「氣上心頭時,也想當街將你可憐的李娘子打殺了的。」
李明貞嘶了一聲,委屈加倍,「疼的。」
遇翡給了李明貞一個很是敷衍的微笑,隨後轉頭續上自己的話:「後來轉念一想,不成啊,還沒成婚,打殺她我豈不成了當街殺人的暴徒了,殺的還是貴女,那罪名可重得很。」
「怎麼著,也得等拜了天地,拜了天地,那就是她沒伺候好我,該死,」
允王殿下搖頭晃腦,給李明貞揉傷處的動作卻沒停過。
在李明貞喊疼後,下意識便放輕了力度,揉得緩慢又小心。
她悠然道出那句結尾,「沒辦法,再忍忍吧,好歹是先把這陣先裝過去,成了婚才徹底跑不掉。」
清風如同石化的雕像,僵在當場。
李明貞深深深深嘆了口氣,「殿下還是少聽些街頭巷尾的小話吧。」
在京都當街溜子的這些年,可算是讓遇翡把各式各樣的小話都給聽明白了,那些話說的……
即便知道是譏諷反話,還是聽得人想將她狠揍上一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