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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對你不感興趣

2026-09-21 18:13:09 作者: 五十零五

  「她讓你把這些給我?」李明貞低頭,手指摸索著那個清風一路抱來的木盒,「近來,不花銷麼?」

  「殿下素來沒什麼大開銷的,她說婚事在即,您要打賞下人,又要買這買那,花錢的地方多。」清風如實回道。

  見李明貞神色有些淡,看不出喜怒的樣子,以為她還在不久前的矛盾里,思來想去,「娘子,您還在生殿下的氣麼?」

  李明貞有些訝然,「她是這樣同你說的麼?說我惱她。」

  「那也沒有,殿下沒說什麼,這不是……」清風撓了撓頭,「你們倆都不說話了。」

  何止不說話了,連傳信都沒了。

  過去,李娘子隔三差五就要給她家殿下寫信的。

  「是她該生我的氣,先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這些時日……」李明貞眼底浮起笑,在燭火的倒映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在自省,要如何做,才是對她好的。」

  清風記得沒錯的話,李娘子並不是什麼愛財之人,殿下說,文人骨子裡會有股莫名的清高,寧可凍死餓死也不會為五斗米折腰,不止不愛財,甚至「恨」財。

  但這一刻,她眼中所見的李娘子,卻小心翼翼撫過每一個小銀錠,許久才親手將那木盒收起。

  「小羨大人,可否幫個忙?」李明貞鄭重其事地對著清風行禮。

  「使不得的,您是殿下未來的妻子,也是我半個主人,想讓我做什麼,只管開口便是。」清風慌忙攙起李明貞,「這要是讓殿下知道了,我會吃鞭子的。」

  「我想見她,您能……將我送過去麼?」李明貞卻再次行禮,「我知道,會給你添麻煩。」

  這次清風怔住了,她退後一步,「娘子,您可以托輕舟帶您去,未得她應允前,我不能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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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李明貞沒多做逼迫,無奈一笑,「殿下原來也有動鞭子抽你的時候,是她腦門被遇瑱打傷之前麼?」

  「沒,是遇著您之後,」這倒是可以說的東西,清風又緩慢坐下,「此前,喊您做李家大娘,殿下不高興聽,說給您喊老了。」

  「她罰了我十鞭。」

  在她與殿下的主僕關係里,算重的,過去殿下從沒因為什麼事罰過她。

  但那十鞭卻是實打實地落到了她身上。

  打那過後,清風就琢磨出李家娘子的與眾不同來了。

  「她那時……」李明貞笑了起來,「害你吃了一頓打。」

  王府的刑她聽過,都是姬家派來的人親自動手的,不會輕。

  「娘子,您想見殿下,輕舟可以的。」清風生怕李明貞聽不懂她的暗示似的,又默默提醒了一遍。

  「我知道了,你回去後,讓殿下晚些睡,可好?」李明貞語氣很柔。

  對清風,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做不到簡簡單單當主僕,上一世清風對李長儀的好,她是實打實看在眼裡的。

  想讓她一同住在府里,她卻怕自己當了拖油瓶,那主僕二人,總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不想因為自己拖對方的後腿。

  承明二十五年,死的時候,才二十一歲。

  屬她年紀最小。

  「前些日子出去,買了幾身新衣給你,回去時也帶上。」

  清風瞪大了一雙眼,指指自己,「又給我買了?」

  「殿下視你如手足,你自然也是我的手足,」李明貞看她這副喜笑顏開的樣子,好笑極了,「輕舟也幫著選了的。」

  「不用買的,娘子,您不跟殿下吵架我就……」清風又是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高興的,不用總給我買東西。」

  這如出一轍的回應,叫李明貞愈發無奈,「你別同她學,清風,一家人不提這些見外的話,他日我與殿下有事,你也會傾盡一切擋在我們跟前的,不是麼?」

  「這是自然!不過我還是得先聽殿下的話,她說行我才能行。」清風強調,「只要是殿下點頭,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李明貞看著清風熱血洋溢的模樣,含笑點頭,「好,記得轉達我的話。」

  -

  遇翡:?


  「好端端的,她過來做什麼?白費功夫。」

  清風喜滋滋地看著自己滿滿一包袱的新衣裳,「李娘子惦記您唄,您總不去看她,她能有啥招。」

  遇翡揪住清風的耳朵:「那怎麼幾身衣服還把你給收買了,瞧瞧你這沒出息的樣。」

  清風癟了癟嘴,「李娘子說一家人不見外的。」

  李明貞來時,人還未見著,就聽那人止不住的冷笑,「好一個李明貞,旁的不會,賄賂人這手學得可真好。」

  「殿下謬讚,不過是給家裡孩子買幾身新衣,關心罷了,哪裡是賄賂?」李明貞不慌不忙行禮,「殿下萬安。」

  「安個……」遇翡緊急咽回後頭的話,擺擺手,「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有什麼事?」

  可她等了許久,都沒等到李明貞開口。

  那人安安靜靜站在下方,如同一株永不彎折的竹,連帶她的眼神也是。

  安靜,卻仿佛藏了無數無法說出口的話。

  但還是李明貞主動打破了這份無聲。

  「明日,家裡會派人過來鋪房,你……」李明貞抬手挽了挽發,「娘同你說過了麼?」

  「說過的,」遇翡點頭,「明日我會在王府等李府的人過來,還有別的麼?」

  「豐穗一事,我知錯了。」李明貞抬腿,向著遇翡端坐的方向去了一步,「你氣的話,罰我什麼都好的,別……自己悶在心裡。」

  遇翡站起身,單背著一隻手,擰眉望著李明貞,良久才笑出聲,「你有些自作多情,憑什麼會認為,我因區區一個小丫頭就氣?」

  「再者說,你我不過是名分夫妻,名分夫妻,談感情是不是有點兒好笑?」

  若是過去,李明貞會信遇翡這些,不過是氣話,總是帶著情緒,可今日,遇翡心平氣和,如同友人玩笑,好似……

  她心口如一,並未生氣。

  更像一種釋然。

  李明貞不由自主便握緊了雙拳,那雙不久前還能維持平靜的眼眸此刻泛著令人心碎的紅,「你……你當我們是名分夫妻?」

  「那不然?」遇翡緩慢走下,唇角微勾,「你還想同我假戲真做,做真夫妻不成?」

  「真夫妻要做什麼,這些時日,府中長輩沒教過你麼?還是說——」

  遇翡冷哼一聲,俯身,湊到李明貞耳畔,如同街邊浪子般字字句句戳著李明貞維持的端莊。

  「你什麼都知道,偏故作不知,在我跟前裝聖潔?」

  李明貞面色微白。

  她本以為,遇翡此話是點她上一世曾為人婦的事,可這樣驟然慘白的臉色,落在遇翡眼中,卻成了李明貞的恐懼與心虛。

  李明貞怕什麼呢?

  怕真同她做那些事?

  無數陰暗想法刺激著遇翡的神經,叫她止不住的大笑,笑到最後,眼淚星子溢出眼角。

  「真以為我會看上你麼?」

  看似大笑,實則身體每一寸肌肉皮膚都繃得生緊,她急於對李明貞射出語言利刃,藉此為自己穿上堅硬的鎧甲,然而那些鎧甲卻止不住她胸口如同被車輪碾過,被馬蹄踐踏過的劇痛。

  「我對一個曾與旁人糾纏不清的女人——」

  遇翡冷冷貼近李明貞,挑起她的下巴,眸光冷如寒冰,仿佛將李明貞視作一個物件,將那張……

  顛倒眾生的臉細細打量過去。

  唇瓣輕啟,吐出一句:「不感興趣。」

  「更別提,是你主動送上門,我是你迫於無奈的選擇,」

  每一根神經都在無限放大她的痛楚,遇翡只覺自己好似被撕碎成了千萬個碎片。

  可那些碎片,還被稀稀拉拉的絲線牽連,叫她無法當場死去。

  「這或許是我對你,唯一的用處。」

  不像那個叫豐穗的小丫頭,是李明貞甘冒危險也要留下的人。

  遇翡鬆了手,搖搖晃晃同李明貞擦肩而過。

  果然,她與李明貞,還是不要見為好。

  見了面,總是沒什麼好的結局。

  她控制不住自己,傷人亦傷己。


  頭腦發脹時,只想掐著李明貞的脖子,質問她,為什麼不選她。

  選了謝陽赫,選了豐穗,為什麼,就是不選她。

  可李明貞卻用猝不及防的速度,從身後環住了遇翡的腰。

  「我不在意你對我有沒有用。」身後傳來的聲音有些發顫,連帶著身子也是。

  那些微弱的顫抖,仿佛傳遞到了遇翡心中,叫她的心也顫了顫。

  「我不該,急功近利傷害了你,」李明貞側過臉,貼著遇翡的後背,「是我錯,你想打我,罵我,我都認,遇翡,我是……」

  「我是不乾淨,」李明貞閉目,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泅濕了遇翡的衣裳,「可我的心是乾淨的,除了你,從未有過別人。」

  「我是,真心想嫁你的,想做你的妻子,不論你有用或者沒用,只因為是你,」

  一雙胳膊箍得遇翡生緊,生怕松一些,那人就再也不會回頭。

  「身在夢中時,你死後的第二十五年,我遇見了豐穗,她是……世家養出來的,欲殺我,幼帝親政在即,不甘我插手朝政太多,不甘我對女子行仁政,而她,她曾是我最信任的人。」

  「藉此之便,偽造我與北地的來往信件,污我與北地合謀,欲廢帝,三尺白綾在前,窒息時,也是她救我。」

  「她告訴所有人我是清白的,隨後當著朝臣的面,撞了柱。」

  從李明貞開口訴說那些上一世,那些遇翡不曾看見的事時,遇翡安靜了下來。

  「我留下她,一是……她是個可憐人,二是,她確救過我,為我謀出了往後的十五年,當時……怕來不及,怕被人捷足先登,殿下,」

  李明貞聲有哽咽,像是竭力忍耐過後的抽泣。

  她說:「是我做錯。」

  而背對著李明貞的遇翡,同樣紅了眼眶。

  她努力地,笨拙地眨著眼睛,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阻止眼淚蔓延。

  道歉的話是最先想出口的,可心底那些不甘願死死黏住了兩片唇瓣,叫她低不下這個頭。

  四十年,李明貞至少比她多活四十年的光景。

  這四十年,她是怎麼過來的,一個人……

  在群狼環伺的朝堂里活下來。

  李明貞感受到了遇翡輕微的顫動,好像,還聽見了她的心跳。

  那顆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心跳,此刻正在那人的胸腔里跳動著。

  不是冰冷的,毫無氣息的屍體。

  是帶著溫熱體溫的。

  「遇翡,我背了……太多人的性命與期待,我想要你,可我也不能輸。」李明貞再度用了用力。

  像是要將遇翡生勒進自己懷中才肯罷休。

  「這兩件事,我都要做到。」

  遇翡深吸口氣,唇瓣微微張著,將那些壓抑與沉重緩慢吐出。

  她沒有轉身,忍受著李明貞帶給她的疼痛。

  「豐穗的命,還有……誰的命?」

  「那些,」李明貞頓了頓話音,眼前好似出現了一條永不會幹涸的血河,吐出的氣息在這個沒有炭火的,被寒意充斥的房間裡變成白色的霧氣。

  「太多了。」

  李明貞卻沒再細說,一句「太多」帶過所有,「為我死的人,太多了,我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可我記得每一個人的姓名,我本不是個胸懷壯志之人。」

  「而我所做所為,起初不為別的,只為你,可死的人……太多了,她們的期許我並不能忘,故而我才會有……失了理智的時刻。」

  李明貞輕輕地鬆了手,可鬆手時,身體每一處又像在提防遇翡逃跑,直到她用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站到了遇翡面前。

  微微仰頭,下唇被生生咬出一個血痕。

  血珠凝在上頭,刺眼極了。

  「你可以不原諒我可以怨我恨我,別……別不要我,好不好?」

  像是哀求。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情緒,如同無聲悲鳴,刺得遇翡喘不上氣,心臟劇痛。

  遇翡幾度想要開口,千言萬語,到嘴邊時都成了啞然。

  她想,李明貞的確是能夠輕而易舉就將她哄好。


  譬如此刻。

  所有的責怪與怨恨,反彈一般,成了鋪天蓋地的懊惱。

  可所有名為愛意的情緒,卻終究無法毫無顧忌地傾瀉。

  留給她的,唯有一句:

  「我沒有不要你,李明貞,這次,是你要嫁給我的——」

  「不是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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