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9章 怎麼還跟小狗似的呢

第149章 怎麼還跟小狗似的呢

2026-09-21 18:13:12 作者: 五十零五

  「是,是我求你,」眼中分明還掛著淚珠,可又擋不住騰起的笑,李明貞想起此前同遇翡說的那句——

  「夢中你哭著喊著要嫁我,我被你纏得沒法子,應了你。」

  隨口戲言竟在此刻成了真,只是……

  「是我哭著喊著要嫁你,是我求你,你被我……纏得沒了法子,心軟才應的我。」

  遇翡被李明貞的厚臉皮給生噎了一下,但仍有些下不來台,僵硬道出句:「你知道就好。」

  「那……彆氣我這次了,好嗎?」李明貞挽著遇翡的胳膊,聲音極低,求饒一般,「那丫頭認死理,只認第一個救她的。」

  「我本想帶人回去後,叫你去……」

  「那是你的人。」遇翡打斷了李明貞的解釋,似乎並未受李明貞有意低頭的誘惑,神色依舊很冷。

  哪怕李明貞藉故同她離得極近。

  哪怕隔著層層衣料,她都能感受到那人的體溫和體香。

  

  是一種淡雅幽遠的氣息。

  興許,又是自己調出來的什麼香料。

  「李明貞,那是你的人,我不會插手。」遇翡強調,「你認為她有用,可以留下,也不必將她推給我。」

  「你信她,會是她的明主,我不是,遇見我,或許會是她另一場災難。」

  李明貞的人生漫長,她有無數可以信任的,知根知底的人,而她沒有。

  她的人生短暫,真正能託付信任的,只有清風。

  哪怕是凌雀生,也要建立在她捏著人家軟肋的前提下,利益合作。

  唯有這樣,才能讓遇翡感到心安與踏實。

  若豐穗真如李明貞說得那樣聰敏,那麼她該遇到的是一個能交心的明主,以誠換信,以心換忠,而非她這樣,連一顆心都……

  哦,她有心,只是有些破。

  隔三差五地漏漏風,但還能勉強支撐她活著。

  「對,也不對。」李明貞語氣溫柔,像是在順著遇翡的話開口,實則又沒有,「過去還是我有些執著了,執著於將你的我的分開。」

  「經此一遭,我卻想通,我的人自然也是你的,連我都是你的。」

  遇翡:……

  就因為李明貞在這沒羞沒臊地說這樣的話,叫她被帶著出門時都稀里糊塗的,連門檻都沒注意到,絆了個踉蹌。

  帶了些許鼻音的笑聲劃破寂靜的夜空,「殿下好薄一張臉皮。」

  外頭寒風呼嘯灌入,激出一身雞皮疙瘩。

  遇翡嫌棄地抽出自己的手,裝模作樣抖了抖,「瞧見沒,你李明貞說這樣的話,叫人瘮得慌。」

  李明貞卻歪了下腦袋,一雙眼睛彎如月牙,「殿下,有朝一日,你會為這些話傷心麼?」

  遇翡被問得心虛,講話不由自主便弱了幾分:「傷心什麼?」

  李明貞卻只是抿著笑搖了搖頭,「沒什麼,我該走了,還有九日,在王府乖一些。」

  遇翡本想斥兩句「乖一些」這樣的話,奈何輕舟好似就在邊上等著,李明貞一招手,她便過來。

  小小的個頭,卻如門神一般亮閃閃:「小姐,要回去嗎」

  李明貞頷首:「回吧。」

  遇翡下意識跟著去了幾步,卻被李明貞轉身捏了一把臉,「別再跟了,怎麼還跟小狗似的呢?」

  「再跟,那我不走……」

  遇翡板著臉,將李明貞推出去,「你才是狗,喝酒喝大發了又開始發酒瘋,快走快走!」

  李明貞的笑聲漸行漸遠。

  直到消失。

  遇翡在廊下站了許久,如同一尊雕像。

  待到身子被寒意凍得有些僵硬,她才抖了抖胳膊,像是要藉此將入骨的寒涼驅逐出一部分。

  耳邊卻仿佛還迴蕩著李明貞那句——

  鼻音十足的。

  「怎麼還跟小狗似的呢,」

  遇翡想了想,也不知是發了個什麼瘋,原地汪了兩聲,最後倒是自己把自己給逗出幾聲笑。

  過去從不覺得王府大。


  比起玉京其他曾做過王府的府邸而言,允王府占地可以穩坐倒一,可今夜,那迴廊竟變得無限幽深。

  遇翡只覺自己走了許久,走到雙腿都開始發疼發脹,仍未看見盡頭。

  冷冷清清,連個——

  「殿下?」

  遇翡:……

  她在心中默默拂去方才那個悽慘的想法,改成——

  除了清風,連個活人氣兒都沒有。

  像個活死人墓。

  「娘子走了。」清風是送完人回來回稟的。

  回來就瞧見自家殿下一瘸一拐,就是偶爾瘸左腳偶爾瘸右腳,叫人一時也看不懂她究竟是瘸了哪只腳。

  「你覺得……王府人少嗎?」遇翡扶住一根柱子,有些艱難地彎下腰,揉了揉雙腿膝蓋。

  不是錯覺,也不是裝的。

  或許是離開碳火太久,寒氣入了體,此刻一身骨頭奇痛無比,鑽心刺骨。

  清風見狀,蹲下身子幫著遇翡揉搓,「內院人一貫是不多的,外院熱鬧。」

  遇翡不吭聲,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風手重,揉過一會兒後,那些痛感才緩解了丁點,能夠支撐著遇翡回去躺下。

  「做個拐吧,」黑暗中,遇翡雙手交疊蓋在肚子中央,「像是走不動路了。」

  清風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咱們去長觀居看看吧。」

  「看過的,」遇翡沒能維持這個板正的姿勢太久。

  去而復返的疼痛叫她忍不住蜷起身子。

  「她總會告訴我,是在長身子,要長個頭,這才疼。」

  遇翡曾經是信的,從見過凌雀生後,卻沒那麼信了,她甚至……有一刻無比篤定自己是中了蠱,是那些蠱蟲帶給她的疼痛。

  長長久久的維持著,直到她死。

  「做個拐吧,興許,她看我做跛子可憐,會心疼心疼我。」

  -

  然而翌日,清風砍了根木頭,劈了個奇形怪狀的拐時,遇翡又離奇的不疼了。

  李府派來鋪房的人喜氣洋洋,不久前還素淨的寢殿在一群人的布置下登時便有了即將大婚的喜慶熱鬧感。

  遇翡抬頭望了望高高掛著的大紅燈籠,心底升起幾分莫名的惶恐。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感受到,婚期將至。

  是她與李明貞的婚期將至。

  和上一世的冷清低調截然不同。

  這一世,她們會有一場熱鬧的,轟動整個京都城的婚禮。

  可上一次的滿心期待卻是沒有了。

  「殿下,您要不要試試這個拐?」清風握著那根奇形怪狀的拐杖走過來,「別看長得怪,挺好使的。」

  遇翡笑了下,接過,「你去外頭讓管家過來,李府來人,該賞得賞,你在這守著,那姬福近來也是不安分得很,看著他些,留給李明貞過來立威。」

  清風哦了一聲,小聲詢問:「咱為啥不自己動手?」

  「我動手,傳出去不合適,姬家那邊,態度難辨。」遇翡聲音更低,仿佛是從唇縫出擠出的聲音一般。

  一邊說話一邊搖頭,拄著拐一步一步離開。

  拄拐時,拐杖敲擊在地面上落下「咚咚咚」的聲音,惹了李府之人的視線。

  那些下人的神情一時有些把控不住,很是精彩,唯有丈母楚寧哎喲一聲過來,關切道:「殿下則是怎麼了,磕著了?」

  「是,沒留神崴了腳,清風咋咋呼呼,給劈了根拐,正叫我試試,她一番好心,我也不好扶拂她心意。」遇翡含笑回應,隨後便將拐鬆開,當著未來丈母的面端端正正走了幾步。

  「沒什麼大礙的。」

  「那便好那便好,真要傷著哪兒咱可別強撐,得去看大夫的,不然留了隱患可不好受的。」楚寧鬆了口氣,便是帶著遇翡去參觀她領人一早過來的布置的,「您瞧瞧這新房,鋪得多好。」

  「是,有勞夫人了,」遇翡鄭重行了一禮,「您布置得好。」

  「可不敢行禮,」楚寧扶住遇翡,「殿下若有事,大可去忙自己的,這邊留個能聽吩咐的下人便是。」


  遇翡應下,拄著拐再度一瘸一拐地離開。

  當夜,李明貞又來了。

  「娘說你崴了腳。」李明貞不止來,還帶了藥酒。

  彼時遇翡正捧著《明觀水利》看得起勁。

  默了一本拐彎抹角送給遇瑾過後,孤本還未還回久鳴堂,自然便落在了遇翡手裡。

  「腿疼罷了,今日已不疼了。」遇翡沒放下書,懶懶抬了下眼皮,視線掃過李明貞,便算是打過招呼,「下著雨,你又過來作甚?」

  「你娘說成婚在即,再見面不吉利。」

  「循慣例,婚期前半月就不該再見面了,」李明貞跪在遇翡身前,握住她的腳踝,「正是我該為你縫衣制靴的時候。」

  為新婚夫君縫製一身常服,證明新婦心靈手巧,婚後定然能照料好夫君。

  遇翡嘶了聲,不太滿意李明貞話裡有話的陰陽怪氣,「有話直說。」

  「我想,我為你做的那些,你約莫是……」見遇翡只是言語刺人,動作上卻沒反抗什麼,李明貞緩緩捲起那人的褲腿,露出筆直的小腿。

  對比遇翡纖細的小腿,關節處的骨頭卻是異常凸出,同那身略顯清秀的骨架格格不入。

  李明貞將藥酒在掌心搓熱,這才貼上遇翡的膝蓋,「約莫是不會穿。」

  「我穿不穿,和你做不做,這有關係?」才執起的書再度「啪」得一聲落了下去。

  眸光瞧見那張燈光下異常柔和溫雅的臉時,語氣又緩了一緩,「不做便不做吧,也沒什麼要緊的。」

  她是不穿,李明貞也沒必要花費時間精力做這些,單純看不慣李明貞這副像是能穩穩拿捏她的自信。

  而對比之下,她更看不慣的,是規矩之內,李明貞必須做這些事,反觀她,什麼都有人代勞了,也不用被拘在家中給未來妻子做些什麼事。

  哪怕是上一世做李家的上門女婿,她也是出個人就成。

  「不是給你錢了麼,差輕舟上街買兩身便宜的樣子貨對付對付。」

  貴的也不值當,她的衣服有人會做好了送來,也不見還有什麼膽大的人敢偷工減料了。

  「那怎麼行?」李明貞很是不贊同,手上的力都重了兩分,「別總對自己不好。」

  遇翡哼了一聲,身子卻是舒服得軟成一灘。

  李明貞看得好笑,還柔柔弱弱嬌滴滴問了一句:「殿下,我的阿翡,舒服麼?」

  遇翡本想嘴硬,奈何李明貞這手法不是現學的,而是上輩子練了好些年的,想起這茬,那些毒言毒語頗有點兒說不出口,別彆扭扭丟出一句:「還成,湊合。」

  「骨頭硬,嘴也硬。」李明貞拍了下那腫得發硬的膝蓋,「換隻腿。」

  「再不過來給你揉,夜裡怕是又要疼得掉眼淚。」

  遇翡:……

  乾脆了當拿書蓋住了臉。

  「你要揉就閉嘴,哪兒那麼多話,我夜裡哭不哭,你李大又來爬牆角了是吧。」

  「好呢,」李明貞愉悅應了一聲,「殿下是天,說什麼便是什麼。」

  遇翡:……

  一本薄書蓋住了大半光亮,墨香混著陳舊的氣息鑽入鼻間。

  是,和李明貞成婚過後,她會因這裡那裡的骨頭疼,疼得夜裡一個人爬起來坐在門檻上抹眼淚。

  可她的運氣有些見鬼,抹第一回眼淚時,李明貞帶著滿身困意,下床出來,為她披上一件薄衫,「怎麼哭了,是……想家了麼?」

  那時的李長儀飛快擦掉眼淚,慌慌張張地掩飾,「沒有。」

  「那是,腿疼?」李長儀遞過去一張帕子,「白日見你走路有些異態,是麼?」

  李長儀垂著頭,「我有一種怪病,時常會骨頭疼,不是想瞞你,是大夫說沒病,可我……我都及冠了,不會再長個了。」

  「不過不影響的,是偶爾,不多,已經不疼了!」

  那時的李明貞也和今夜,讓她對自己好一些那樣,露出不贊同的神情,「下回,疼要和我說,不要自己忍著。」

  「我雖不能替你疼,卻還能替你揉一揉。」

  李明貞攙著李長儀起身,「進裡頭去,更深露重,染了濕氣更不好過。」


  第一次時,李明貞揉腿還有些生疏,過後……

  遇翡記得,那時總能見她手裡捧著搜集來的圖集,也有自己去找大夫現學現記的。

  光是她自己親筆記下的圖冊,都摞了厚厚一堆。




  「昨夜你那書房沒碳火,過了寒氣時,夜裡總要疼的,也怪我,沒叮囑好清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