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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說書先生缺了你,實在可惜

2026-09-21 18:14:26 作者: 五十零五

  清風親去買酒,有客人打趣殿下是不是又受了什麼委屈才要借酒澆愁,清風遵從臨出門前家裡的吩咐,冷冷反駁:「休要胡言亂語!殿下王妃新婚燕爾,哪有什麼委屈!」

  可說過話後,臉色卻是掩不住的難堪。

  於是乎——

  允王殿下夫綱不振的小話又在街頭巷尾傳開了。

  遇翡聽過清風的回話,笑得不行,沖李明貞招手:「王妃吶,外頭人都說孤夫綱不振,你說我是不是挑個黃道吉日,拖你上街打上一頓,才顯得我是這個?」

  她比出一根大拇指,「一等一的陽剛。」

  遇翡的大拇指伸直時,不會有一點彎曲,筆直如竹,看得李明貞有些愣神,好一會兒才誠懇開口:「殿下想如何拖我出去,又想如何打我呢?」

  「我得去翻兩個話本瞧瞧,學一學。」遇翡哼笑,「這時候顯得琴棋書畫還成了。」

  畢竟那幾個大丫頭以前閒的沒事成天就扎堆說什麼什麼話本里的男子多麼英武,嘰嘰喳喳,也是份熱鬧。

  「沒帶她們過來,留給娘了,她們……」李明貞搖頭嘆氣,「忠心我,卻不忠心你。」

  是教養了一段時間,然而人之忠心,年幼時還好養一些,長大後再要便難如登天,需要付出太多東西。

  「嚯,不容易,」遇翡接了酒,先給自己倒了一碗,「還能考慮到她們不會忠心我。」

  李明貞被刺了一刺,但這話,她無從辯駁,她過去,的確是……考慮得太少。

  李長儀總說她考慮這個,顧念那個,從不想想自己,可她顧念最少的,是眼前人才對。

  總以為那人會同她長長久久地依在一處,總以為,什麼時候都來得及。

  她挑了一碟下酒的小菜送過去,「大酒性烈,慢些喝。」

  「那是你,」遇翡哼了一聲,「喝多就撒酒瘋的,可不是我。」

  言罷,挑釁一般,當著李明貞的面,滿飲一大碗,咕嘟咕嘟沒個停的時候,末了還非得將那口碗倒過來展示一番。

  「瞧見沒,海量。」

  李明貞:……

  清風扶額,「殿下,那沒什麼事兒我還是先出去吧。」

  這麼幼稚的事兒,她都干不出來了,怎麼吵架吵著年紀還倒著長的。

  待到小廚房將所有的菜都上完,遇翡才挪了喝酒的地方,拎著空了大半的酒罈子過去。

  李明貞的視線在遇翡微微發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遇翡還以為酒鬼又要來搶她好不容易狠下心斥巨資買的這壇大酒,默默將酒罈子往自己這個方向挪了挪。

  

  「你,這十五個銅板是我出的,」她說,「你想喝就自個兒使喚輕舟去買。」

  也不遠。

  出門兒跑個來回一炷香的功夫。

  李明貞莞爾,「你怎麼能……」這麼可愛爛漫。

  遇翡還以為李明貞要說她摳門,好不容易被強制忘記的一百多兩遺產死而復活,在她腦海中來回蹦躂,襲來的悲傷如同鎖喉途突發的山洪似的,洶湧得她心酸無比。

  「我都沒捨得喝過,」遇翡只覺自己就像那個摳搜了一輩子,省吃儉用最後全便宜了外人的可憐人,為了補償這份可憐,又猛猛喝了一碗。

  心裡不平衡時,幾步出去,「清風,再去拎三壇回來。」

  清風:……

  詢問的小眼神遞給了李明貞,直到王妃頷首,說了聲「去吧」,清風這才應聲而去。

  遇翡心底有股無名的焦灼之火,雙腳在原地頓了頓,像是確認:「供得起吧?」

  算上這三壇,四壇酒,六十個銅板。

  她確認自己能喝得起,但或許過去從沒有這樣放縱的時刻,即便那些不甘情緒化身的惡魔在止不住地安撫她「不要緊」,可她還是……

  「自然,即便是將那酒肆買下來,」李明貞輕聲細語,牽著遇翡往裡走,「家中也負擔得起,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對自己從不捨得多花一些錢,對我卻大方。」

  未成婚前,凡她一張口,遇翡的荷包自個兒就過來了,壓根不用謅什麼精細的緣由,婚後自不必提,庫房鑰匙都在她這。

  每回有什麼事想使喚這人,五個銅板就釣得動了,就這副便宜勁兒,一時也不知是該先好笑還是先心疼。


  遇翡眼皮子一抬,懶懶覷了李明貞一眼:「上下嘴皮子一碰你是張口就來,我看你這臉皮豈止是貼金,通體金子打的吧?」

  李明貞先是因這串毫不停歇蹦躂出來的話笑了好一會兒,「說書先生堆里缺了你,實在可惜,過去怎會覺著你笨嘴拙舌不善言語呢。」

  這不挺利索的。

  遇翡:……

  本不欲與李明貞多掰扯,奈何這人實在有幾分潑皮氣,席間有意無意地提起那一百七十多兩,就說在夢裡遇著個匪夷所思的事兒。

  打理先夫遺物時,竟從中翻出一筆巨款。

  遇翡咬牙切齒地追問:「那錢呢?」

  李明貞輕描淡寫:「花了。」

  遇翡被噎了一下,想問問花哪兒去了,又沒好開口,原本那錢也是為李明貞存的,怕她有一日遇著什麼事兒或是看中什麼喜歡的家中支不出寬裕的錢,這麼一問倒顯得她斤斤計較似的。

  可她又怕……那些錢被李明貞花給了下一個「丈夫」,又或者是那詐死歸來的狗屁亡夫。

  一時間悶頭喝酒,那些話泛上來時在酒液里咕嚕嚕冒泡,最後又被一口吞下。

  李明貞見遇翡這副氣急敗壞又不敢發火的樣子,一時也沒阻著她狂飲,到最後三壇酒見了底,最後一壇啟封時,她才悠然給自己倒了一個小杯。

  「修了座衣冠冢,我就住在那衣冠冢邊上,守著冢,也守著那個寶貝瓦罐。」

  儘管,她知道長儀真正的埋骨之地。

  也幸好,她在做抉擇時,選擇了一座只藏了些衣物的衣冠冢,「往後許多年,人生跌宕。」

  李明貞淡然一笑,笑起時又像是無可奈何,「也沒再去看看你,倒是對著一座空墳,訴了不少話,也不知閻王鬼差有沒有收到我的那些傳話錢,將那些話傳給你。」

  「約莫是沒有,沒有也好。」

  醉醺醺的遇翡反應有些遲鈍,她緩慢抬起頭,眼前出現無數個李明貞的身影,不論她怎麼努力,想將飄動的人影定在一處,到最後還是失敗告終。

  「為什麼……修空墳。」

  「最開始……我也不知道,單純不想叫人來打擾你吧,後來是慶幸。」

  李明貞舉了舉杯,自顧自將那杯酒飲下,見遇翡喝不下這最後一壇,索性將那酒端到了自己跟前,連帶著遇翡的酒碗。

  「你在世時,我無力保你性命,護你平安,死後一份清淨總要給你的,就是可惜,竟在死前,才再見了你一回,這天——」

  「待你我,也是極殘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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