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我搞不清,」既已說到這份上,劉無恙不免將做毒人試藥的記憶又拿出來翻了翻,想從中找出什麼能確定答案的線索來,可惜,翻找過後還是一無所獲。
「最開始不知她身份時,有種同病相憐又惺惺相惜的好感,她話很少,我以為是受了太多欺負,膽小怕人,到我跟你說的那個時間,我已經沒法同她好好相處了。」
劉大夫凝神思索:「思來想去,還是臆想出來的更多,像是宣洩情緒的春夢,激情太多導致記憶深刻,難忘?要不我身上怎麼都該有點痕跡吧,赴聽潮總該反抗反抗,我還挺凶的呢。」
常續觀一時無語:「……那興許人家半推半就就順著你了呢,怕你發現還小心翼翼。」
「怎麼可能!」劉無恙恨不能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甩過去砸死常續觀這張臭嘴,「你不知我罵了她多少次,別說祖宗十八代,往下幾代沒屁眼都叫我罵完了,就這她還能跟我半推半就那她真該找個好大夫治一治。」
常續觀:……
果然,人都會有自己看不透的事,她有,劉無恙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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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聽潮是與遇瑱即將率人趕赴姑蘇賑災的消息一同過來的。
遇翡還來不及同李明貞說道說道,對一對二人手裡所知的消息,赴聽潮風塵僕僕,帶著一身新鮮水汽出現在二人屋前,敲響房門,開門見山:「她在哪?」
遇翡一時還沒認出赴聽潮,距她傳信也有些時日了,再者她也沒見過赴聽潮本人,忽然被人問了句「她在哪」,弄得她頗有幾分困惑。
「你找誰?」她問。
赴聽潮以為自己被人戲耍,心中殺意涌動,雨珠順著髮絲滴落,襯得她愈發疏冷,但下一刻,鼻間又好似迴蕩著那藥酒的氣息。
以那藥酒的配方風格,她不會認錯。
「赴神醫遠道而來,」李明貞扯了下遇翡的衣袖,予她一些暗示,「不妨進來坐坐,喝杯熱茶去去寒。」
視線在這二人身上來回反覆挪移,半晌過後,赴聽潮才再次開口,帶著些許日夜兼程過後的疲憊,「她在哪?」
「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遇翡見人沒有要進屋的意思,乾脆開口,「但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救她?」
「我救她什麼?」赴聽潮摘下帷帽,同遇翡對視的眸光銳利極了,仿佛要在遇翡身上捕捉最細微的線索。
「赴神醫,你沒有誠意,我們不談了。」遇翡當即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自便吧。」
「收到消息,我從京都晝夜不停,奔襲千里,」慘白的容臉平添幾分沉色,「你說我沒有誠意,不知允王殿下對誠意二字,是如何要求的。」
但她將帷帽掛在檐下,自顧自邁過門檻,半點身為客人的自覺都無,進屋便開始用眼神尋找一切能找人的線索。
李明貞見這二人還沒說上幾句話便有些劍拔弩張,默默去倒了兩杯熱茶,一人分了一杯。
「赴神醫,我家殿下是關心則亂,想你應當也是這樣,怕殿下拿了解藥去威脅人,」回身去翻找出一張劉無恙親筆所寫的藥方,「或者你該給殿下搭搭脈,再對一對這藥方,便能知道我們是敵是友。」
赴聽潮聞言,連茶都顧不上喝一口,接過藥方,一筆一划細細端詳過去,找到了幾處熟悉的筆法,又向遇翡伸手:「有勞殿下。」
遇翡本不想那麼配合,但見赴聽潮也是一副要死不活沒幾年命的模樣,冷著一張臉貢獻了自己的手腕。
指尖精準落在寸關尺上,不過一瞬便叫赴聽潮怔了一怔,旋即變得更加緊繃,一手過後又換一手。
「你這蠱蟲兇險,會吞噬血氣壽元,若不及早引出,怕要少上十年壽命。」赴聽潮又對了對那方,「她竟只用藥節制,沒有想法子為你引出蠱蟲麼,用藥節制是為了……?」
最令人震驚的不是堂堂允王以身飼蠱,而是——
允王殿下竟是女子。
「她只說我身有骨疾,颳風下雨天氣驟變時便會劇痛難當,藥石難醫,」
驟然得了個清楚的診斷,遇翡生出的感覺竟不是「果然如此」,而是另外一種近乎於看熱鬧的幸災樂禍,「赴神醫,她瞞了我這麼多年的秘密,被你三言兩語揭破,你可怎麼辦才好?」
便是如此,赴聽潮也牢牢記得自己的目的,對遇翡的擠兌神色不改,「那還要請殿下告知她的去向,某才能向她負荊請罪。」
遇翡一噎,開始騙人,「神醫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本不該有不幫的道理,可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怕她氣極時毒死我一家老小。」
忽然就被列入「老小」範圍里的李明貞輕咳一聲,「神醫,她與我們關係匪淺,殿下逆她意偷著傳信給你,是不想她……」
「我知道,」赴聽潮似乎不想從旁人口中聽見丁點「不吉利的話」,低語打斷,「她所中之毒,可解,需時日。」
遇翡將這話來回琢磨了幾遍,「你不會是想說,你此刻沒有解毒的法子,但只要叫你多給她診診脈,多琢磨琢磨,就能鑽研出解毒的法子了?」
本想著人家手裡頭有現成的解藥,那拿過來頂多用一用什麼強硬手段灌下去,事後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扮一扮可憐的大孝子,搏一搏同情,事兒興許就翻篇了。
結果呢?
赴聽潮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低了低頭,手指互相捻了捻,解釋道:「她習了我赴家所有毒術,這些年躲著我,我不知她給自己用了什麼藥。」
「那我們得想一個能瞞天過海的對策出來,」遇翡唉聲嘆氣,「要不然她真會毒死我的。」
眼看赴聽潮想開口說點什麼,遇翡忙不迭抬手:「打住,你可別說什麼你能治的話,她知道你能治,我死不了,興許給我下得更狠。」
赴聽潮:……
「應當,沒有什麼對策,你們只能實話實說。」
此話一出,連李明貞都不禁開始頭疼起來,「神醫此話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