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下之前,赴聽潮似還有別的話想說,但她偷偷瞄了一眼劉無恙,發覺劉無恙正用一種殺氣騰騰的眼神警告她。
她抿了抿唇,將蠱蟲一事又給咽了回去,「殿下想多快解決此事?」
「這還有說法呢?」遇翡抖了抖手,單手將那搖擺的袖子握在掌心,「還是赴大夫願意給我多幾種選擇?」
赴聽潮坦言:「快則,我回京都便能即刻斃命,以我之命去檢舉六殿下,中則三至四年,有如心症,慢則十年八載,如壽終正寢,了無痕跡。」
三至四年。
遇翡算了算,上一世,遇瑱原定該是那十年八載,到後面耐心告罄,十年八載便成了三四年,恰恰好是承明二十四年末至二十五年初時。
時間對得上。
而她目前還需要遇瀚這個名義上的爹幫忙把那些兄弟都掃乾淨,最好能叫她清白無垢地坐上那個位置。
「三四年吧,」遇翡還是決意按上一世的路走,「快不利我,遲則生變。」
赴聽潮卻是因此而鬆了口氣。
不用拿命檢舉,於她自然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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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快給他答覆,」赴聽潮頷首,算是應下這件事。
「貪生怕死之輩,」劉無恙在邊上看得很是無語,呸了一聲,「能信得過你?」
遇翡逗樂極了:「無恙師傅說不信,那就不信,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人言否?」劉無恙氣得彎腰就要在水裡摸點兒什麼趁手的物件去砸遇翡,「個不孝徒,說起這個,你母后還給我來信了。」
「你母后」仨字嚎得格外大聲,仿佛這話不是說給遇翡聽的,而是說給旁的什麼人。
「怎麼,母后又看膩宮裡頭的后妃們了?」遇翡瞄了一眼後院,也跟著加大了嗓門。
李明貞見狀,輕咳一聲,淡定插嘴:「陛下后妃眾多,豈會有看膩的時候。」
興許人都還沒完完整整見過一輪呢。
每日得寵的還不就是那幾個。
劉無恙有人配合,樂得拱火,將手掌貼在唇邊,就差嚎了:「她那人翻來覆去還不就是那幾句話,乖兒如何,乖媳如何,乖嗯……乖兒的師傅如何,不必擔心京都,京都有她,萬事無憂。」
屋內的家主大人:……
「哎,母后還是這麼好,又體貼又暖人,」遇翡聲情並茂,重重嘆息,「也不知這一句『萬事無憂』,她又得犧牲多少,可她最惦念的人,我卻束手無策,實在不孝啊!」
自罵不孝時,大腿拍出兩聲巨響,拍得自己齜牙咧嘴,又不好哭嚎出來,只得捂住嘴,忍住痛,獨獨一雙眼忍得紅彤彤,看得人好笑又心軟。
李明貞伸手去點了下遇翡額頭,指腹順手似的,拂去那人眼角因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叫你下手這般重,曉得疼了?」
遇翡張牙舞爪地怒斥:「你怕是不知我真正下手重是什麼模樣!」
「她算哪門子的體貼!」常續觀終是被那幾個字給灼傷,怒氣沖沖地出來,「誰要她做這些!」
眾人面面相覷,場面死一般的寂靜,連帶著常續觀本人,散出一股鬱氣後,察覺自己的失態,死人一般僵直著身子又回去了。
好半天劉無恙才笑出了聲,給遇翡比了個大拇指:「乖徒,你是這個。」
「我看無恙師傅與赴大夫的易容術出神入化,登峰造極,變男變女隨心所欲,」遇翡沒有壓低音量,語氣頗有些樂呵。
獨獨那雙手像是無處安放,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腰間玉佩,「有這份手藝,在宮裡頭隱姓埋名潛伏几年也不是什麼大事。」
「恰逢赴大夫要進宮辦差,帶個藥童進去,便攛掇那遇瑱,先把藥童留在淑妃身邊。」
到時查來查去,也不會想到,這藥童本就是她們自己想留在居凰殿的。
反正老母親日常不是喝這個藥就是喝那個藥,有兩個醫術高超的大國手在,多喝一碗也無傷大雅。
「如此,咱們在宮裡也有個可靠的人脈,你們說,這份差事,我派給誰好?清風?」
清風很是上道,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宮裡規矩多,見人都要跪,不去。」
遇翡在這點兵點將還沒點出什麼名堂來呢,許乘風抱著一捆濕漉漉的柴火,踏水而來,難得見著人這麼齊,隨口一問:「少主,你們說什麼呢?」
遇翡眼珠子一轉,唉聲嘆氣:「乘風啊,我總覺著宮裡的消息來的不及時,想往宮裡頭多插幾個釘子,此刻正頭疼呢。」
「便同我這一屋子的臭皮匠商量商量,看哪兒能劃拉點可用之人。」
許乘風還未開口,常續觀再度冒了出來,陰魂一般陰惻惻地開口:「我親自去。」
許乘風:「?家主,您親自去?」
這不大合適吧?
一是常續觀身份特殊,多年前又跟遇瀚打過不少交道,太容易認出,二是……區區眼線,家主親自出馬,顯得他們無人可用似的,面上如何不好說,心裡頭總覺著寒磣。
常續觀淡淡掃了許乘風一眼,沒接話。
許乘風似是有些尷尬,遂又一次主動開口:「少主,咱們在宮裡有人的,您不必憂慮。」
順意不就是他們先太子一脈留在宮裡最大的人脈麼!
常續觀嘴皮子微動,像有什麼話要說,話還有點髒。
劉無恙敏銳察覺到了好友的無語,當即冷笑:「那之前怎麼沒見你們動一動在宮裡的人,使喚的動麼你張口就來有人了?」
之前為遇翡的事跑來跑去的,還不是她們的人,不說別的,便是順意,傳遞消息也從不過覆川之手。
順意還不能算是正兒八經根正苗紅的先太子黨嗎!
許乘風被懟了波結實的,咬了咬牙,悶不吭聲將柴火挪到陰處晾著。
遇翡卻是在這時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乘風,你隨我來。」
許乘風雖跟了過去,但那毫無表情的臉擺明寫著「受了氣」,此刻他的心中難免動搖,遺孤非男兒,說到底跟他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她近乎本能地偏向那些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