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瑾說了,三日後啟程,我看他那副樣,對你是滿意的很,辦完差估計得找機會去試探你了,他家裡那個正妻,我的三嫂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等著接帖子吧。」
遇翡餓得不行,顧不得嫌棄李明貞的手藝,吃完一個又一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
「我知道該怎麼做,」李明貞伸手捻起一塊糕點,遞到遇翡唇邊。
遇翡想用手接,她卻總是躲開。
起初,遇翡以為李明貞是不是看她有哪裡不爽,想捉弄她,被捉弄的火氣才上來一瞬,抬眸又見那人言笑晏晏,雙手染血的布帛倒是為她平添幾分破碎血腥之美,無端嫵媚惑人。
思忖片刻,嘗試性的啟唇,就著李明貞的手咬了一小口。
李明貞這才沒躲,甚至僵硬地另一隻手撫了撫遇翡的發頂:「像是沒那麼耿直了。」
遇翡沒好氣地抿了下唇,語氣卻是沒方才那麼沖了:「誰跟你似的,一天到晚那麼多七拐八彎的花花腸子,我這叫老實人。」
李明貞笑了好一會兒,這才眨眼,順著遇翡的話,意味深長地發音:「是,老、實、人。」
啟程回京都那日,遇瑾備了不少東西讓遇翡帶在路上,也終於是大方地摸出一個荷包,「五弟,身為男子,該大方的時候還是得大方些,別總惦記著女子的嫁妝,說出去不好聽,拿著。」
「三哥,你在姑蘇缺衣少食的不容易,錢我拿著,東西就不要了,」遇翡打了個手勢,清風上去阻止了玄甲幫忙裝車的動作。
見玄甲停下,遇翡才鬆口氣,「回去路上災情沒那麼重,我總能補給的,王妃昨日同我說,我要是拿了這些東西,你得勒緊褲腰帶挨餓好些時日,她說話雖然不好聽,但……」
遇翡垂頭:「三哥照顧我多矣,我不能恩將仇報。」
接觸這些時日,總算聽遇翡說了句「人話」的遇瑾展眉,同邊上的李慎行玩笑:「李卿聽見了,娶妻娶賢,你可是為我這五弟教養出了一個賢妻。」
李慎行擺足了自謙之態,將那誇獎又盡數還給了遇瑾和遇翡,這才從這場充滿虛偽的營業中短暫逃離。
楚寧叮囑再三,也受了閨女多句囑咐,這才下了馬車,抹了抹淚。
那些東西到底是被留在了姑蘇,同樣留下的,還有養好了大半身子的余既望。
她將腰間玉佩卸了下來,遞給李明紈:「阿紈,欠你的那些,我會記得的,這是憑證,你拿著。」
在遇瑾的幫助下,她找到了失散的商隊,已經不是當日那個流落在外任人欺凌的小可憐。
「不要啦姐姐,也沒什麼東西的,」李明紈將玉佩推了回去,「長姐說施恩者不圖回報才是真恩,之前都是我童言無忌,你別放在心上,不過以後你可要多長點兒心,別再和家裡人走散了。」
不是每次都運氣好能遇到一個她把人給撿回來的。
余既望抿唇,默了片刻,卻將那塊玉佩再度塞進了李明紈手中:「阿紈所言,我都記下了,拿著。」
眉目溫和,語氣更是溫和,無形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馬車駛出去好遠,李明紈才後知後覺摸索起這塊價值不菲的玉佩,自言自語:「奇怪,我怎麼沒能拒絕呢?」
「我不止沒拒絕,我連話都沒說,稀里糊塗就收下了。」
一旁的遇翡好笑不已:「你觀她容貌面相,疏朗清雅,又見她總穿那雅致色的衣裙,便以為她如水如茶,無辜溫順,可你沒注意到,她那雙眼睛黑亮有神,與人交談時,總帶著恰到好處的得體笑意,」
話音一頓,遇翡伸手去拍了拍李明紈的小腦殼,「三娘啊,這人獨生獨養,是一個富貴之家兩代甚至三代人窮極呵護養出來的中心,哪裡會是你以為的軟和性子,不過是出身商賈之家,這才將犀利冷峭都藏進了骨子裡,她要做什麼事,那必然是要做到的,你年歲尚小,又直來直往慣了,壓不住她。」
「這麼玄乎?」李明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模樣,隨後看向長姐,「長姐,是真的麼?」
李明貞含笑點頭:「在這點上,你該信殿下,她看人甚准,鮮少出錯。」
「那她怎麼出來還被人弄丟了,」李明紈仍有些不大相信的模樣,「而且她也沒有京都小姐們的那些嬌柔脾氣,很好相處。」
「這便是他們余家內部的家事了,那麼些家產,最後只有一個女娃娃,要說沒人覬覦,那才是天真的話,僅此一遭,她自己也該有所防範了,」遇翡見李明蘅忍了好幾次咳嗽,遞過去一杯晾過的溫水,「不過三娘要是好奇心旺盛,不妨說些好話,求求你的長姐。」
「她消息靈通,人脈甚廣,興許還能給你查一查真相。」
「是你想知,還是阿紈想知,」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我自能分辨清楚。」
遇翡樂得笑出幾聲,「看來咱們倆前些時日吵架給二娘嚇著了,今日連咳嗽都不敢,生怕惹怒我,再連累了你。」
李明蘅似有幾分慌張,一慌張便咳嗽不止,李明貞雙手有傷,不好幫她拍背,好在三娘懂事不少,趕忙過去幫李明蘅拍平肺氣。
「正好,我出去再裝裝樣子,省得雀生跟在遠處擔驚受怕,也讓領路的那幾個人有話好回。」遇翡理了理袖子,又整了整髮髻,這才滿面怒容地出去。
被蒙在鼓裡的單純阿蘅此刻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但她想不通的是:「長姐,你們為何……」
李明貞憐愛地彎了彎唇:「我與她,想做成一件大事,這才總裝成夫妻不和的模樣,做給外人看的。」
「她知你想做生意,便想將余家也一併拉過來,做你的盟友,這是她的好意。」
現在想來,余家的確合適。
李明蘅大鬆了一口氣,說實在的,她喜歡和長姐挨在一處,但因遇翡這個姐夫的身份很是不普通,時常會有一種拘束侷促感,生怕做的不好,給長姐丟人。
「瞧給我們阿蘅嚇的,」李明貞許久沒有見到老實巴交的李明蘅,起了幾分逗人的心思,「前些時日在外,雀生可將你照顧好了?」
李明蘅眸光輕顫,小幅度點了下頭:「照顧好了的。」
「不信!」李明紈卻在此時忽然出聲,言之鑿鑿,「照顧好了,二姐你怎麼唯唯諾諾不敢出聲,威脅,一定是威脅你了!我就知道她長得兇巴巴得,肯定不會照顧人!」
李明貞露出幾分贊同之意:「阿蘅別怕,縱然雀生投靠了殿下,殿下是向著我們的,定能為你出氣。」
「就是,二姐,你可是有大志向要做大東家的人,」接收到長姐暗示的李明紈繼續在邊上打補,「可不能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威脅到了,你放心,我現在功夫好得很,定能為你出了這口惡氣!」
李明蘅:……
生怕三娘當真衝過去找凌雀生的麻煩,李明蘅到底是鬆了幾分融在骨子裡的克制,抬起頭,視線坦誠又勇敢地與李明貞李明紈對視過去,「長姐,阿紈,她當真……將我照顧得極好。」
「細心呵護,無微不至,沒有欺負我,我們認識許多年了,過去在道觀……」
「也是她總照顧我的,她是個再好不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