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娘啊~~~」遇翡扯著嗓子開始鬼哭狼嚎,「母后後後後後——」
姬雲深:……
「吵死了,朱湛,咱家小殿下皮癢了,去收拾收拾。」
皇后殿下打了個手勢,朱湛就擺著手指頭過來了,對遇翡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小殿下,請吧。」
於是乎,花園中皇后殿下慢吞吞地打著拳,允王殿下撕心裂肺地挨著朱湛的單方面操練,操練到最後,乾脆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湛姨,我起不來了。」
遇翡擺了擺手,開始裝死,「我不嚎了。」
「這才哪到哪,」視野中的陰天驟然被老母親那野性張揚的面龐侵入,姬雲深伸手,一把把遇翡給拽了起來,「朱湛當年可是我那娘子軍里年紀最小的,誰都打不過。」
朱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是,多虧將軍幾次三番救我,不然我哪還有命。」
遇翡無語望天:「我本來是來謝恩的,平白無故還挨打了。」
在狗老爹的地盤,她也不敢還手,但她估摸著自己與朱湛的身手,較真起來,還是朱湛贏,點到即止的話,她的贏面更多。
「你不是來謝恩的,你是來討債的,」姬雲深笑了聲,「高玉衡真沒看上你,她也看不上你,但你爹跟她娘,曾經關係不錯,她也奇怪,以前從不往我這來的,今兒個也是來得莫名其妙,回頭我還得去跟你那白眼狼爹匯報匯報,省得他又犯疑心病以為我倆勾勾搭搭。」
姬雲深一連用了兩個爹。
遇翡稍琢磨了一下,聽懂了,前頭那個是親爹,後頭那個是狗爹。
「永寧……縣君。」她琢磨著這個封號。
「你跟那白眼狼偶爾也有幾分像,都是愛摳字眼的,」姬雲深懶懶打了個哈欠,開始喝起藥,「他賜你允字,是想你允恭克讓,永寧一號也是個軟刀子,想藉此提醒她娘,唯有她安分,這個唯一的命根一般的女兒才能永寧。」
「而你這個下意識就喜歡琢磨細節的性子,是好處也是毛病,好處是能逢凶化吉,壞處麼,」姬雲深把藥碗往邊上一擱,拍了拍好大兒的臉盤子,「早晚跟那白眼狼一樣,疑神疑鬼。」
「阿翡啊,帝王要執掌天下,卻做不到親眼看遍天下,那麼她要做的,就是把這雙招子放遠放高,控住最大的方向,不要總揪這些雞毛蒜皮的東西,小氣吧啦的姿態越不過前人的,去,再摔打摔打,眉目之間也是陰沉得很。」
「你娘我見不得這種陰惻惻的,丑得眼疼,就你這副醜樣,高玉衡能看上你就見鬼。」
遇翡還沒來得及滑跪認個錯,溫柔慈愛的朱湛又開始沖她露出死亡微笑以及——
「小殿下,請。」
遇翡:……
回王府時,暮色靄靄。
遇翡生無可戀,一把把自己摔到了榻上,渾身上下骨頭跟要碎了一般,還是被人給抬出宮的。
李明貞端著甜湯過來,見她這一副起不來床的倦怠模樣,莞爾:「皇后殿下敲打你了。」
「我又打不過你,」李明貞欣然點頭,沒有半點要推脫的意思,偏偏始作俑者還要擺出柔弱無辜的姿態,「叫你掐得嗓子啞了好幾日,也不敢見人。」
「夫妻一體,你應過我,要與我同苦的。」
遇翡仰天發泄似的吼了一嗓子,「佛口蛇心,蛇蠍心腸啊!說的就是你!不講武德!!!」
「起來,熬了甜湯給你,托無恙師傅配了點藥,喝了能緩你這一身傷痛,」李明貞向遇翡伸出手,像是要拉她一把。
遇翡用快要碎成八瓣兒的屁股在榻上艱難挪了挪,好不容易撐起自己,好叫李明貞能輕鬆把自己拉起來。
力都給出去了。
李明貞鬆手了。
遇翡哐的一聲又倒了回去。
這下好了,本就破碎的身體快死了。
李明貞掩唇笑了好一會兒,這才主動握住遇翡的手,又拿了兩個軟墊墊在她後腰的位置,「現在我講武德了麼?」
遇翡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你講你講你最講好了吧,但有一說一,我是知會過你的,我遇翡就不是個東西,是畜生,也當不了體貼溫和的夫君。」
「是你一門心思鐵了心賠上名聲也要嫁我,而你呢,婚前還柔柔弱弱一派溫存嬌妻樣,婚後可好,就差坐我腦袋上拉……」
她咳嗽一聲,發覺自己今日跟老母親接觸太多,險些又要被她那糙里糙氣的言語給帶偏,緊急關頭閉了閉嘴,改用更文雅些的措辭。
「你這就跟拿著刀子抵我脖子上,一口一個甜蜜蜜的好夫君喊著,再問我,」
遇翡掐了掐嗓子,好叫自己能發出高玉衡那樣嗲嗲的嬌嬌的語調,「問我,『夫君呀,我伺候得好不好,你滿意不滿意』,自己品品,有區別沒有?」
騙婚,純純騙婚!
李明貞伏在遇翡懷中,笑彎了腰。
「有沒有區別,恕妾身愚鈍,品不出,但我家五郎這一聲『夫君』,可謂是甜到我心坎。」
說話就說話,還非要伸手,浪子紈絝般撫過遇翡臉頰,末了輕掐了掐,「再叫一聲。」
遇翡:……
「我看我腦袋還沒被驢踢,你先被門給夾了,瞎話渾話胡話說起來你是一套又一套。」
她接過那碗甜湯,以複雜表情喝了好幾口,直到嚼蓮子嚼得腮幫子都酸了,這才嘆氣,「我是寧可你掐回來算了。」
「下回我要是沒當人,有氣現場報,哪怕捅我一刀也不妨事,好過現在,又是找母后打我又是給我餵生蓮子,比起來還是我對你下手更重些。」
「我手輕,你皮厚,掐不成這副模樣呢。」眼看遇翡竟放棄了寵幸那碗甜湯,李明貞又噙著微笑端起碗,甩著她那些溫柔刀,「五郎,喝甜湯。」
遇翡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酸脹到沒邊的腮幫子,張嘴,一邊嚼一邊嘟囔:「下毒了沒有?」
「下毒了記得給解藥,等會兒毒發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