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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口是心非

2026-09-21 18:26:37 作者: 五十零五

  「你啊……」李明貞像是又瞧見家裡這隻急需人順毛的大狗紅著眼淚汪汪地控訴她,遂伸出手指,點了下遇翡額頭,「我是在想,你比一年前長進許多,一年前……」

  遇翡還不似現在這副深沉難測的模樣,聰慧是有,但愛恨皆掛在臉上,極好看清。

  現如今卻是連她都要花上不少功夫來揣測遇翡的心思,且她與旁人不同,她了解遇翡,旁人皆不如她用心。

  遇翡瞭然挑眉:「一年前,我對周遭一無所知,想看看……稍有出格失控時,有沒有人能為我兜底,也試探試探身邊人的底線與能力。」

  久鳴堂的勢力、忠心,還有先太子遺孤的身份,這些對於上一世的她而言都是遙遠陌生的東西,她好似那個被所有人隱瞞保護的稚子,卻也是實打實的傀儡。

  「想看看我於久鳴堂,是不可缺失的唯一,還是說……放棄我,久鳴堂還能有第二選擇,又或者是,我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找出那個並不存在的第二選擇。」

  找出來也無妨,她是懦弱蠢貨,總能在他人鬆懈時找到機會,結果了久鳴堂與覆川的退路。

  只有她成為那個唯一,這些需要主心骨的人才會心甘情願為她捨生忘死肝腦塗地。

  但目前看來,久鳴堂似乎沒有背著她養小崽子,那麼上一世從始至終都不出現,就是……

  願意救她的人,全都沒了。

  再以李明貞對常續觀的態度推……

  也難怪,有一陣子李明貞總說永不會放棄她,竟是存了這樣一份憐憫,當真是……

  遇翡無聲暗嘆,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語氣中卻帶著深深的疲倦,「你說我是天生的壞種還是……」

  這副又爭又搶的本事,現如今看起來倒像是天生的。

  畢竟當時謝陽赫戰死的消息傳來,她雖同情憐惜李明貞喪夫,但更多的還是開心,李明貞成了孀婦,她們之間的距離就沒有那麼遠,使使勁也能夠一夠。

  要是再往前去回憶,謝陽赫離京那日,她究竟有沒有在心裡頭祈求上蒼叫他死了算了?像是有過。

  「不重要,」李明貞聲音極柔,語調雖輕,咬字卻格外清晰,「長儀,你說我矛盾,或許我也和家主她們一樣,想你成為一把能護住自身的,鋒利的刀,卻又怕你傷及自身。」

  「水至清則無魚,能看清想清所有人的算計與底線,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遇翡默了一默,抬眼之時,眼底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對李明貞的話無動於衷的平靜,「你的願望是希望我能活下去,那麼……這份清醒就沒有壞處,而我如今不想以世人推崇的那些美好外衣作掩飾,只想順從本心,做個實實在在的惡人。」

  「對我好,我不一定會回報,但對我有二心……」

  話音一頓,唇角勾起一抹尖銳冰冷的弧度,「那就去死。」

  「你這口是心非的模樣啊,還是一如往常。」遇翡寒冽刺骨,李明貞卻是笑嘆了一聲,傾身過去,用鼻尖去蹭了蹭那人的鼻尖,「長儀,君子論跡,不論其言也不論其心,人心易變,不會時時為善,人言亦如是,唯有你所作、所為,才是我該看的。」

  遇翡瞳孔驟縮,李明貞竟還會以為……她僅是口是心非麼?

  記得——

  有一日,李明貞終於聽見了李府下人奚落她的話,在丈母的菜園子裡找到了她。

  那時她時常會過去幫忙擔水施肥,澆灌菜地里的蔬果。

  「長儀,下人的話,我聽見了。」那日的李明貞難得有幾分怒氣外露,偏偏還是耐著性子立在一旁等了許久,直到她幹完手裡的活。

  李長儀怔愣片刻,展顏一笑:「你聽見了啊。」

  像是極不在意的模樣。

  

  「是,我重罰了他們,往後……應當不會再有人背地裡說你,」李明貞仰起頭,瞧見李長儀額角的汗。

  帕子攥在手中,幾欲抬起,就是這份猶豫遲疑的功夫,李長儀自己把汗抹在了袖子上,「不要緊的,你名聲貴重,不必為我去斥責他們。」

  傳出去,那個寬厚待人的李明貞竟為了她這麼一個上門女婿一改往日作風,懲戒下人,怎麼也不好聽。

  京都城中處處都是圈子,府中下人時常需要出去採買,遇上別人家的下人,自會湊在一起說說小話。

  流言也會這樣傳開。


  李長儀的笑容溫和如常,仿佛下人口中難聽刺耳的諸多言辭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但李明貞想起那些人所說的「吃軟飯的廢物」、「靠女人養的贅婿」、「容貌醜陋不堪」,心中如同被人壓了一塊巨石。

  長儀……分明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無能。

  入府至今,她之所作所為,處處有禮,卻是不知為什麼,落在外人眼中就是這副無可救藥的軟弱模樣。

  「再者,」李明貞長久不言語,李長儀也生出幾分忐忑來,她思忖片刻,再度出言安撫,「不必動氣,他們說的也是實情,你能收留我在府中,讓我有瓦遮頭,還衣食無憂,這是你的仁厚,私下被人議論幾句,無傷大雅的。」

  她語氣平和,眼神溫潤,似是半點沒有計較那些話語。

  可這份懂事,卻像花莖上的刺,在李明貞心口刺了一下又一下。

  眉頭微微蹙起,語調仍舊維持著往常的矜持與端莊,「規矩就是規矩,你是我的夫君,我曾說過,待你要與待我一樣,他們口出惡言,便是以下犯上。」

  「長儀,此事關乎體統,並非只為你。」

  李長儀聞言,眼中似乎飛快掠過一絲無奈。

  她知道,那是李明貞在維護她,就是這人的維護總像……不止是在維護她,也是在乎維護「李明貞夫君」這個身份應有的體面。

  「我知道了,」李長儀行了個禮,行禮之前,將自己沾了泥漬的袖口理平整,「多謝你護我周全。」

  但不知為何,李明貞的情緒依舊低沉,興致缺缺,像是……

  她怔了一怔,像是……長儀的應對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要什麼呢?

  長儀在府中受了委屈,而她為長儀出了氣,也規束了下人,為何還不是她想要的。

  「長儀,既已成親,我會盡力護你,」猶豫片刻,還是抬起手,在遇翡發頂撫了撫,「受了委屈便來找我,莫要自己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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