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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晚了一些

2026-09-21 18:26:41 作者: 五十零五

  女子在世不易,長儀女扮男裝之身,過去又是那樣敏感的身份,李明貞生出幾分懊惱來,懊惱自己平時對下人太過寬容,今日不過聽了幾句,句句都是刺人刻薄的話,像是要生生將人的尊嚴碾碎才罷休。

  「我……」李長儀將李明貞的話反反覆覆琢磨了幾次,唇瓣泛起一絲苦澀弧度。

  本還想說些什麼不麻煩的話,那人卻不知怎的,像是不大高興的模樣,丟下一句「口是心非」便轉身離去。

  「我那時,」李明貞清冽的聲音打斷遇翡的回憶,「也不喜歡你給我的答案,不想見你在我跟前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也不想見你本分守禮,可你總同我說沒關係,不要緊。」

  那時的她遵守著這世間的秩序,克己復禮,從不逾矩,分明是聽不得人說長儀的壞話,也看不得人輕視長儀,說出口時,卻成了主僕尊卑、關乎體統。

  她早該從這場困鎖中清醒,明白長儀於她與其他人都不同,而不是……從頭到尾,都用那荒誕的規矩將她們二人都困死。

  「你偷我釀的酒,我是歡喜的,」李明貞唇邊浮起些許笑意,「你來之前,我並不是個喜愛釀酒的人。」

  是偶然來了興致,釀了一些,歪打正著發現長儀喜歡,那十年都不來一次的興致不知不覺變成了時常興起,到最後,桂花釀、桃釀、桑落酒,諸多酒方爛熟於心。

  「我擔心你以為自己寄人籬下,性子又有幾分軟,多些好意都要寢食難安,就總說規矩如此,好叫你能心安。」

  「你,」那雙平靜的眼瞳終是有了些許波動,「也是故意告訴我朝堂上的一些事,打著想與我商討的旗號。」

  「是,」李明貞點頭,「你雖脫離皇室,卻逃不開遇氏血脈,世事無常,我怕遇上個萬一,也好有個應對,而我能借著為父親整理書房得些時局消息,你現在知道的所有,大多都是我那時想讓你知道的。」

  結果卻是,知道的那些,在上一世毫無用處,反倒是來了這一世,成了她們兩個取勝的籌碼之一。

  遇翡釋然一般,繃緊的脊背驟然鬆了一松,靠著輪椅,「原來當真不是我自欺欺人,也不是錯覺,你只是……晚了一些。」

  「我曾有過一段茫然的時刻,仿佛……不論你對我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曾捫心自問,卻還是百思不得解,想不通自己究竟想要你如何做。」李明貞握住遇翡的手,「長儀,後來我明白了。」

  「我不是對你不滿意,是對自己,不滿意自己竟惶恐於這份驚世駭俗的情感,不滿意自己的遲鈍,也不滿意自己被所謂的秩序綱常困住,錯過你的真心。」

  李明貞的語調很輕,也溫柔,卻好似裹挾著能開山辟路的千鈞之力,在遇翡以多疑鑄就的厚重鎧甲上生生鑿開一道縫隙。

  「所以你現在是在……」遇翡耳畔迴蕩著李明貞所謂的那些「不滿意」,說無動於衷是假的,可她在短暫的釋然過後,心中又升起更多的失落與惶恐,「挽回?還是——」

  「彌補?彌補你所謂的遲鈍,所謂的錯過?」

  握住的手冰涼,無知覺時沁出了一層濕冷的薄汗,李明貞取了帕子,攤開遇翡手掌,細緻為她擦去每一處的汗。

  這雙手比上一世要精細。

  上一世,長儀會分擔家中一些粗活,手掌生了一層薄繭,而遇翡的手掌光滑細膩,應當是用了劉無恙的藥膏從小養到大,這才連習武的繭子都沒落下。

  「不是挽回,也不是彌補,」李明貞緩聲開口,「是順從本心,長儀,」

  握著遇翡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這裡只認得你。」

  後來,她釀了許多酒,埋在院中的樹下,一壇接著一壇,卻再也沒有人會來偷喝。

  

  遇翡喉嚨發緊,不知為何,兜兜轉轉,她們之間又回到那個死結,她閉了閉目,避開李明貞眸中的水光,望向窗外逐漸沉下來的暮色,

  「從北地借來的那些人,分批隱藏。」

  話題轉得生硬,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要如何才能打斷與李明貞之間突如其來的訴衷腸。

  還不是時候,她想。

  李明貞身負巨大的秘密,又是個極度心狠的人,若她此刻放開心扉,必受其騙,騙到最後怕是一場空。

  「我知道,我會將他們分作四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顯然是一早便做好了打算,回應之時,視線卻還停留在遇翡那張溫潤的面龐上。


  「一批混入王府與我陪嫁中的田莊,一批充作府中護衛,由你直接掌控,第三批送去江州,讓阿蘅與雀生想法子送他們入各地碼頭、貨棧、鏢局,最後一批化作流民、手藝人,沒入京都及周邊外城。」

  如此,即便是她們在王府寸步不出,也能及時掌控京都乃至附近的消息。

  「可。」遇翡頷首。

  李明貞的籌算幾乎與她不謀而合,她也無甚需要補充的地方,「我還要一處能秘密關押謝陽赫的地方。」

  但不能是王府。

  儘管如今的王府固若金湯,用的都是自己人。

  「近期我會出去再置辦一些田產莊子,屆時選個莊子把人拘著。」

  遇翡雙腿有疾,不爽利時,去自家的莊子養一養傷也是個好藉口。

  「到時候再看看來的人里有沒有可堪大用的,」遇翡順著李明貞的話在心中快速推演,「北地有母后的人,暫時可以擱置,但西地、東海,最好也能送去一些人。」

  「東海好說,水師只擅水戰,但西地民風剽悍,各個都是能一當十的好手……」

  她露出幾分倦色,「遇瀚這般哄著陳氏,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陳氏盤踞西地許久,根基深厚,實在能稱得上一句心腹大患的。」

  遇瀚比她還慘些,有姬雲深這一層關係在,北地對她還沒有太大威脅,她只用考慮如何把陳氏給翹了。

  再看遇瀚,西邊一個,北邊還有一個,皇帝當起來跟狗腿子無甚區別。

  然而越是縱容,世家便愈發勢大,不縱容不哄著麼,夜裡都怕人家兵臨城下,儼然成了個無解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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