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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父舉子罪

2026-09-21 18:27:19 作者: 五十零五

  這致了仕的老東西窩在自家府里八百年不出來一趟,今兒個怎麼回事?他那不成器的兒子也擱官員堆裡頭站著,竟也沒想著提前通個氣兒。

  不對勁,分外不對勁。

  遇瀚思忖片刻,到底是點頭,「宣。」

  不多時,一身著半舊官袍,白髮蒼蒼的老臣,步履沉穩邁入殿中。

  「老臣崔穎松,冒死覲見,罪該萬死,然,事關國法綱紀,老臣不敢不言,還請陛下……」話音停頓時,崔穎松伏地叩拜,「恕罪!」

  「崔卿免禮,有何要事,但說無妨。」遇瀚抬了抬手,然而視線還是在人堆里縮著脖子卻滿面焦灼不安的崔見拙身上停了停。

  謝恩之後,崔穎鬆緩緩起身,抬手,在諸多官員中挪了一圈,最終頓在了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

  崔見拙如遭雷擊,面色驟然褪了個十成十,餘下一片慘白,身形搖搖欲墜,嘴唇顫動,數次想開口,心中卻仍抱有渺茫希望,希望父親準備說的東西,與他害怕的不是一回事。

  「老臣今日,」崔穎松目光如炬,雖已致仕,那一身餘威仍震得朝野上下無人插話,「是來檢舉一人的,此人正是御史中丞,崔見拙。」

  遇瀚嚯了聲,笑道:「崔卿這是要效仿古人,父舉子罪了?」

  「陛下!」崔穎松再度跪下,「崔見拙,承明二年任工部員外郎,承重修姑蘇北辰堤一事,卻默許工匠偷工減料,修改堤壩結構,致使堤壩留有重大隱患,再加姑蘇當地,官員腐敗,這才……」

  崔穎松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冊,高高舉起,「此乃老臣在家中找到的,崔見拙貪墨帳本,求陛下……明察!」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譁然。

  玉京法典有親親相隱一條,親屬有罪,小罪者藏匿親屬者並不論罪,重罪者,親族三代可以功相抵,崔穎松本可不必來檢舉這一趟的,便是來日查了出來,他也不會受崔見拙連累。

  

  偏這老臣,竟有此一招,真叫無數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順意將那帳冊取走,呈給遇瀚,遇瀚大概翻了一翻,翻動之時,怒意卻翻湧得愈發厲害。

  這帳冊上的東西,看似繁多,算成金銀錢數卻恰恰好在死罪徘徊,必然是做過美化的。

  想來是崔穎松這個老東西心軟,為給兒子留一條生路,才偷摸改了改。

  「崔卿大義滅親,忠心可嘉,」思來想去,遇瀚緩聲開口,然而那話音到崔見拙身上時,和緩的語氣卻陡然直轉而下,犀利如刀,「崔見拙,河工重事,關乎萬民生死,你為一己之私慾,中飽私囊,埋下禍根,該當何罪?!」

  崔見拙幾乎是連跪帶爬到父親身畔,連連叩首:「臣一時糊塗,陛下饒命……」

  遇瀚冷笑:「饒命,今日饒你性命,誰又饒過水災中百姓的性命?!萬千冤魂,皆葬送在你一念之差!」

  百官紛紛跪地,默契喊著萬年不變的口號:「臣有罪,陛下息怒。」

  遇瀚將那帳本丟了下去,「將崔見拙打入天牢,移交大理寺,工部、御史台協同,徹查北辰堤貪墨案,李卿,」

  李慎行默默站了出來:「臣在。」

  遇瀚揉了下眉心:「你去過姑蘇,又在戶部多年,理過姑蘇帳目,便由你牽頭,所有涉事人員,不論品階,一經查實,嚴懲不貸,另,北辰堤重修的工料錢糧,待案情查明,由崔氏補齊,諸卿可有異議?」

  至於崔見拙具體要怎麼個處置法,容後再琢磨琢磨也不遲。

  百官紛紛行禮:「陛下聖明。」

  遇瀚身子微微鬆懈下來,言語之中帶了些許疲倦:「崔卿父舉子罪,忠心可昭日月,賜錦緞百匹,此時,崔卿也不必再勞心。」

  崔穎松長揖到地,語調之中終於有了幾分檢舉愛子的痛心,「家門不幸,出此逆子,老臣……愧對陛下。」

  來時脊背挺直如松,步履沉穩,走時卻是佝僂著身子,需要內侍攙扶才能顫顫巍巍邁過大殿門檻。

  遇瀚嘆了口氣,照規矩問了句:「諸卿還有別的事要議沒有,無事就……」

  「臣有本奏!」

  話說一半,又有一人從隊伍里站出來,語調高昂。

  遇瀚定睛一看,還是個最難搞的刺兒頭,平日閒的時候彼此無話可說,今日倒像是中了什麼邪,一個接著一個的有事。


  「姜卿有何事?」

  「臣姜朝遠,彈劾吏部考功司郎中韓敬,結黨營私,收受賄賂,打壓賢才,敗壞朝綱!」

  遇瀚已然是給不出多餘的表情,然而姜朝遠此人就是個彈劾起來不到位不罷休的,給了機會便開始條理清晰地列舉韓敬所行諸多罪狀,言辭之間,雖未明說,但話里話外都扯著陳氏與遇瑱。

  「你休要污衊!」遇瑱年輕氣盛,不久前又被罰閉門,正是面子上下不來的時候,此時更是自己對號入座,直接站了出來,一副要與姜朝遠對峙的模樣。

  姜朝遠雲淡風輕地捋了捋長須,「是否污衊,皆有實證,就是不知……臣彈劾的是韓敬,六殿下這麼急……是何故?莫不是……」

  他又開始雲裡霧裡半遮半掩地暗示,偏麼,話不點透,叫人拿不住丁點把柄。

  陳之競對遇瑱之蠢已然麻木,給了他一個凶厲的警告眼神,將他拽回了隊伍,不咸不淡地回應:「姜御史誤會了,六殿下不過是不信,天子腳下,竟有人如此猖狂,這才話重了些。」

  然而諸多證據,姜朝遠早就摸了個七八成,那些證據呈上去時,韓敬壓根沒有反駁餘地。

  「此事交由刑部徹查,事涉吏部,關乎朝廷根本,非比尋常,務求詳實,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若叫朕發現徇私隱漏,屆時別又哭喊著過來求朕恕罪饒命,退朝。」

  不等刑部之人出來領命,遇瀚已然拂袖離去,像是氣急,實則是不想再生事端,拖到明日再議也來得及。

  然而今日之事沒多久便傳遍京都,每日都去弘文館打發時間的遇翡自然也這一耳朵那一嘴巴的聽了個八九成。

  散值之時,李明貞難得來晚。

  遇翡便去那僻靜的迴廊等著,不料李明貞沒等到,先遇見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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