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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什麼痕跡?

2026-09-21 18:28:04 作者: 五十零五

  「你嚇到他了,」李明貞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茶,想起父親變幻不定的神色,不由笑了聲。

  果真是人如其名,膽小,故而謹慎。

  遇翡應了一聲,視線依舊落在李慎行背影消失的方向,語調帶了幾分調侃之意:「這話可有失偏頗,說得好像你沒份嚇他似的。」

  分明就是一起嚇唬的。

  「也不是笨人,回去琢磨琢磨,平疆這樁差,還是會任勞任怨搭把手的。」

  「我觀他之意,便是出手幫忙,或許也不為幫你,」李明貞放下茶盞,話語中提及第三人時,頗有幾分冷淡。

  但這都是細節小事,好用的刀,在能用時自然要多用用,不必介意刀真正的主人是誰。

  對話之間,方才那點應客時虛偽的暖意不知不覺便散了個一乾二淨,空氣重新歸於沉靜,帶著幾分人走茶涼的蕭索。

  遇翡揉了下眉心,大腦一片放空,也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冷不丁開口,沒頭沒腦問了一句:「是……什麼痕跡?」

  李明貞驀地抬眸,發覺遇翡正看著她,臉上無甚表情,眼神卻似湃過冰的墨,又沉又涼,看似隨口一問,實則眼神執拗,儼然一副不得答案不罷休的模樣。

  「猜猜?」李明貞嘴角彎出一道極淡的弧度,尾調微揚,如同一片羽毛,落在遇翡緊繃的心弦。

  遇翡抿了下唇,小腿被李明貞吻過的地方又好似陣陣發起熱來,她悶聲開口:「我不猜。」

  李明貞輕聲笑起,語調漸低,「牙印而已。」

  「在腳踝,」視線緩慢挪移,落到遇翡被薄毯覆蓋的雙腿,似是想透過薄毯,看向更為虛無之處,更為遙遠之人,「那裡有無數傷口,是被鐵索生勒的。」

  「新舊交疊,舊傷未愈,新傷已然添上,混著濕泥,起初……我是想把那些傷口都處理乾淨的。」

  可她那時勢弱,還是偷跑出來的,時間不多,也無力給長儀一場體面的梳洗。

  一生之中最害怕想起卻又最怕忘記的場景浮上心頭,李明貞閉了閉目,眼前好似是長儀身上那些猙獰的創口,混雜著污泥與暗紅的血痂。

  那個人在她懷中,毫無生機,周身冰冷。

  分明說過,分明答應過,不會讓她傷心難過,但殘忍的真相卻是,那些止不住的眼淚,只為長儀流過。

  「然後呢。」輪椅悄然向著李明貞所在的方向去了幾步,儘管聲音仍舊平靜,似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處的劇痛,唯有靠近李明貞才能得以緩解。




  話音頓了一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像是自嘲的弧度:「或許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也想留上一個憑證,什麼都好吧,就是想留下點什麼。」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半點不似往日精準措辭的理智,但……她的確不知,為何會有那種舉動。

  「再後來,雨落得大了,我用衣角沾了雨水,為你擦了擦,至少……是乾淨入土。」

  她輕描淡寫,遇翡心中卻是劇痛更甚,她好似能透過李明貞藏著蒼涼的臉看見那幅畫面。

  暴雨傾盆,那個渾身上下寫著端莊規矩的女子倉皇而來,跪在污穢泥濘之中,與她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告別。

  空氣沉重的幾乎凝滯。

  李明貞起身,點起一盞燈。

  燭火噼啪輕響,在寂靜的傍晚,爆開一朵燈花。

  「還是那句話,」

  許久,李明貞平直的聲音再度劃破這份死寂,「長儀,於你,我是有愧,卻從不認自己有錯,而你,你給我的承諾,大多成空,論起來,你我之間……半斤八兩,此刻我尚能因這幾分愧縱著你口是心非,卻不表示……」

  「我不會疼。」

  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倏然收緊,心中之弦好似因這幾句話,被無形之手狠狠撥動,盪開沉悶又鋒利的嗡鳴,叫遇翡好一陣心悸。

  「我知道,」李明貞走到遇翡面前,靜靜站著,垂眸凝視著她,「長儀,我知道過往事都沒有證據,我亦知道……那一年,你是如何受盡折磨的,你怨我,怪我,我都不會有怨言,可你……不那麼恨我時,能不能也……」


  「疼一疼我?」

  說這話時,素來清冷從容的面龐上如同堅冰碎裂,浮蕩著令人心痛的破碎感。

  語調極輕,分量卻重。

  遇翡張了張嘴,喉間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唯獨能做的,便是直直回望著那雙充滿哀傷的眼睛,半晌,才尋回一絲聲音。

  「我……」她說,才出一字,便苦澀笑起,「你我之間,還能怎麼疼,你說我虧欠你,是,」

  遇翡承認,過往那些許下的承諾與保證,隨著李長儀的死而化作煙雲,一世沒有實現的機會,「最開始,你是什麼都同我說清了,也是我說,只要一個陪伴的資格足矣,惟願能助你頂立李府門戶,是我貪得無厭,可這次,一開始,我也什麼都同你說清了,如你對我一樣,沒有隱瞞,」

  「我說我不會對你好,告訴你我遇翡就不是個東西,暴虐不定,喜怒無常,是你,是你李明貞,主動提著要嫁我的,我跟你一樣——」

  遇翡咬了咬牙,艱澀將餘下的話從齒縫中擠了出來:「沒有錯,也不會認錯。」

  李明貞被這番話釘在原地,更為刺痛她的,是遇翡陡然豎起的滿身利刺,那雙溫存的眼睛此刻俱是冷漠與提防,帶著絕不認輸也絕不認錯的固執和些許難堪。

  是啊,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遇翡……回來時,是想躲開她的,甚至不願意認她。

  「是,是我主動,」李明貞白著一張臉,聲音發顫,「我甚至知道,你想躲開我,可我不想我們連互相折磨的機會都沒有,長儀,你在我的人生里留下濃墨重彩就撒手離去,我豈能容你……擁有一個……沒有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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