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滿是無辜,隨即視線在棋盤上掃過一眼後,心知勝負已定,便落在了最近的必死之地,「妾身一直在專心下棋呀,殿下這麼凶做什麼。」
遇翡氣得牙痒痒,指了指李明貞,又指了指自己,「我凶??」
那人眸光清澈,寫滿了「你能奈我何」的倔強,「就凶。」
遇翡:……
深吸口氣,對清風揮了揮手,「你繼續說。」
清風眨了眨眼,「可我說完了呀殿下。」查來的都匯報完了,還讓她說啥。
遇翡磨了磨後槽牙,一時只覺得屋子裡一個兩個全在跟她作對,「方才你說什麼,陳之競還派了人去賀府?」
清風點頭:「是,賀府防備不深,咱們的人往裡探了探,說是讓賀侍郎明日發發力,最不濟也得拿下協理之權。」
輔國公府雖說最開始走得是武道,但這幾代出的都是文官,長子賀仲儒任禮部侍郎,次子又在國子監,協理之權,拿的輕輕鬆鬆。
「這可不成,」遇翡輕嘖一聲,「真叫賀仲儒拿了協理之權,不妙的興許就是我了。」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賀仲儒這兒那兒弄點登不上檯面的小簍子,也夠讓人喝一壺。
遇翡可不想為這一樁小事就勞心傷神的,她得想想……
「遇瑾能不能想到這一茬?」遇翡斜了李明貞一眼,「你說遇瑾會插手干預麼?」
李明貞搖頭,慢條斯理地歸攏起棋盤上的棋子:「此事,不能全然寄希望在遇瑾身上,得靠咱們自己。」
輕舟適時出現,遞過來一份拜帖。
遇翡接過瞧了瞧:「祭酒夫人?邀你過府賞梅?你想讓國子監祭酒出面?」
國子監祭酒這個職務……確是清流中的清流,但這人從不涉黨爭,孤高的很,與老四倒是有幾分才情往來的交情,於她是壓根沒有。
「那株紅梅……」李明貞含笑指了指自己,「原是活不過冬日了,我救活的。」
女眷交往,於朝堂也就是這些隱秘用途,該用時總能拉出些交情來用,但——
「一株梅花,能讓他打破原則?」遇翡擰眉,似乎不太信。
但她順著李明貞的想法往下深想,似乎在想法子給李明貞找補,好讓她的想法能化作現實。
李明貞欣然頷首,轉瞬卻又再度搖頭:「黨爭,自是不行,但禮部左侍郎家的嫡幼子,開春想入弘文館,苦無門路,我給左侍郎夫人牽個線,作為回報,左侍郎從中摻一腳也不是什麼妄想,事能辦成,協理之人皆有功勞,左侍郎會應下的。」
尤其……遇翡對外是出了名的聽話溫順,說是協理,實則手中權柄跟主理沒有太大差別,遇翡是親王,與朝臣並無利益威脅,同辦一樁差事,只要左侍郎不是遇瑱的人,他們都會盡心竭力。
賀仲儒既然成了遇瑱的岳家……同為侍郎,左侍郎自然就不會再投靠遇瑱,省得有朝一日遇瑱上位,自己反倒是從尊位掉下來做那個萬年老二。
遇翡愣了愣,從諸多記憶中翻找出關於李明貞與祭酒與左侍郎家的聯繫,奈何她白日都在弘文館當值,竟是不知李明貞幾時勾搭了那麼些人。
過去……她不是最不喜歡這類應酬麼。
府中大半年接的帖子都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上次,三皇子府的花宴,」李明貞察覺到了遇翡的錯愕,眉梢微微上挑,似乎有些賣乖的得意,「賣弄了幾分才情,這不,府中帖子便堆積如山,我從中挑了挑。」
遇翡去弘文館當值,她就去各家搭個交情,偶爾也請人過府小聚。
「……你這手棋鋪得可真早,」遇翡語氣複雜,說不出是佩服還是什麼別的。
「你以為,」李明貞彎了彎唇,「我家世單薄,並非世家貴女,還比遇瑱年長三歲,如此短板,遇瀚為何還會選我,遇瀚選我時,連陳氏都無二話。」
只可惜,遇瑱實在難扶,自作主張就棄了這樁婚事,也得虧是他扶不上牆,這才讓她兜兜轉轉,遇上了遇翡。
當然,她出身不高,與實權上並不能給遇瑱太多助力,也是遇瀚考量的其中之一點。
遇翡冷笑了下,掌心攥著一枚棋子稍稍用力,「遇瀚還真是,昔日靠母后才能坐穩皇位的人,是懂怎麼吃女人的。」
李明貞無奈嘆了嘆氣,向遇翡伸出手:「把手攤開,棋子還我。」
遇翡聞言,這才鬆了手,掌心棋子卻已一分為二,再不能用了。
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小心翼翼將那兩枚碎開的棋子收回,又拂去那人掌心殘留的細小碎茬,「這棋子是前朝古玉雕琢而成,很是難尋。」
遇翡沒想到自個兒堪稱家徒四壁的允王府還能扒拉出這麼一副昂貴的棋子,當即有些訕訕:「咱家幾時這麼富裕了?」
還前朝古玉,她記得庫房裡好點兒的玉佩都沒幾塊。
「祭酒夫人送來的謝禮,」李明貞將那些碎片攏進一方素帕,「碎了也好,碎了……我便能名正言順問你要賠償了。」
話音才落,心疼的眼淚說來就來,李明貞以袖掩面,語帶哭腔:「我可憐的棋子,別怪夫君,她氣性大,要怪……你就怪我吧,若非我是個臭、臭棋簍,你也不會遭此橫禍,夫債妻償,天經地義。」
遇翡:「……至於麼,這點虧都不吃?」
李明貞再度虛假抽泣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妾身說的是實話。」
遇翡抿唇:「之前掐你時也沒見你還手,口頭之快你倒是記得挺牢。」
「那不一樣,」李明貞終於捨得落下掩面的袖子,眉眼彎彎,帶著小勝一籌的狡黠,「你失控對我起的那些殺意,我也是一筆、一筆,記著的。」
「夫妻之間,帳目明晰才好長久,而那些帳……時候未到罷了。」
遇翡看著這人一副理直氣壯放狠話的模樣 ,又好氣又好笑,遂點了下頭,伸手過去,輕拍著李明貞的臉頰,「成,這話我記下了,我等著你來向我索債,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