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停頓時,遇翡順手掐了一把李明貞的臉,「嚴影,能用了麼?」
李明貞頷首,「自然,她的誠意,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等你下令。」
「那讓她做好接待使團的準備吧,平疆有不少女官,」遇翡收回手,寬大的袖擺掩下她輕捻手指的動作,「男女有別,朝會上站著的那些官員可不對平疆女官的胃口,正好看看,得你日思夜想惦記的人,究竟有幾分能力。」
話音才落,窗外隱約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悠揚又清晰。
「你原本……」李明貞沉默片刻,驀地抬眸掃向遇翡,「是不是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遇翡頷首,「陳之競不想分權,但他同樣不想引起遇瀚懷疑,那麼……就會引誘賀仲儒為遇瑱活動爭搶這樁差事作為掩飾,賀府、遇瑱,不過都是陳氏的犧牲品罷了。」
「我會讓賀仲儒知道半個真相,再告訴他,若他能得這份協理之權,賀府有功,他這個老丈人地位水漲船高,對遇瑱有利無害,再者……陳氏與遇瑱的利益一致,但遇瑱的正妻,可不姓陳。」
遇翡老神在在,「這樣脆弱的結盟,經不起幾句挑撥。」
她人脈不廣,只能借力打力,沒成想李明貞用另一種迂迴的方式為他換了條路,倒也省的她去挑撥離間。
讓那幾個勢力再互相忽悠忽悠,待到利益糾葛得更深,徹底鎖死在一條船上再去端也來得及。
清冷眉眼浮起溫柔淺笑,「我就知道,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是有暴露自己的風險,你羽翼未豐,過早暴露,終究不美,還是聽我的。」
「自然,你就差把飯餵到我嘴裡了,我若不吃,豈不是個傻子。」遇翡神情愜意,沒有半點勉強之意,「我可是個明智的棋子。」
李明貞:……
棋子二字像是過不去了,過去竟未發覺,遇翡還是個愛記仇的性子。
翌日朝會時,大殿內的氣氛堪稱微妙到了一個極點,文武百官分立兩側,爭得不可開交。
自接待平疆一事出來,殿內交鋒的火星子就沒滅下去過。
「陛下,臣以為,三殿下仁厚聰慧,處事周全,於姑蘇賑災頗有建樹,實為上佳之選!」
「趙大人此言差矣!接待外邦,首重禮制,三殿下固然賢德,到底年輕,該由禮部出面,總覽全局才是正道!」
「陛下,依臣愚見,那平疆蠻夷,說是為和談而來,實則還是為試探我朝實力,二殿下協理兵部,文韜武略,退可以禮待之,進可懾服外邦,乃不二人選!」
「張大人未免偏頗,接待使臣乃文事,豈能一味以武服人?」
「賀大人,你……」
「……」
爭論聲響個不停,雖各自維持著基本的朝堂禮儀,可言辭激烈時,機鋒銳利,遇瀚安靜聽著,視線在底下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手指似是無意,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叫人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
他究竟想如何定下這件事。
直到百官爭得累了,緩上一口氣時,他才緩緩開口,「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
語調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瞬間平息了所有人的聲音。
「平疆此來,其意未明,主理接待之人,需心思細密,能察言觀色。」
察言觀色四字一出,才安靜片刻的大殿似又冒出幾分壓抑的嘈雜,各路臣子們眼神交匯,像是以這樣的方式來交換各自的想法。
「允王遇翡,這些時日在弘文館當差,性子溫和謹慎。」
話音在此停頓,似是給底下那些臣子們留足了消化的時間,過了好一會兒才再度開口:「朕意,由允王遇翡,總領此事。」
殿內再度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允王遇翡,若是過去,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從陛下口中冒出來,那當真是石破天驚,可當他雙腿盡廢,又被陛下心腹親自送去弘文館後……
由他來主理這件事,似乎是情理之中,甚至沒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比起落到旁的對家皇子手中,由允王殿下出面……確是個不錯的第二選擇。
短暫死寂過後,竟是那個平日裡誰的帳都不買的硬骨頭姜朝遠出列躬身,做了反應最快的那個人:「陛下聖明,允王殿下沉穩有禮,確能顯我玉京從容氣度,且殿下乃玉京親王,身份尊貴,足顯我朝對平疆的重視。」
遇瀚眸光微閃,暗道這個老東西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有眼力見兒。
姜朝遠起了個好頭,附和之聲便也跟著起來了,雖不似方才那樣各執一詞的熱烈,卻也算一種附和與順從。
「既然諸卿無異議,便如此定下,」遇瀚一錘定音,「允王遇翡,總覽接待事宜,另,此事牽連甚廣,一應衙署皆需配合。」
「遇翡腿腳不便,也需得力之人協助,戶部左侍郎李慎行,禮部左侍郎朱從繡。」
被點名的二人各自出列,異口同聲:「臣在。」
遇瀚:「你二人協理允王,處理一應瑣碎,居中協調。」
「臣遵旨。」二人齊聲應道。
「陛下,」朱從繡再度躬了躬身,「聽聞此番平疆使團中,有數位女官隨行,然男女終究有別,為彰顯我朝禮儀周全,是否從京都官員女眷中,擇選幾位言行得體,素有才名者從旁陪伴女官,也免使團女官照應不及,覺我玉京失禮。」
此話一出,百官們似乎又有無數想要討論的話要說,遇瀚略作沉吟,遂頷首應下:「朱卿思慮周祥,遴選妥當人選之事,便由你去做吧,選出之後,把名錄遞上來。」
朱從繡躬身領命:「是,臣必當盡心,不負聖意。」
如此,總覽平疆接待一事,也算大局初定。
遇翡接到聖旨後,將那黃卷攤開細看了看,指尖在「總覽」二字上點了點:「事已至此,王妃可還滿意否?就是沒想到啊……」
她偏頭,望向那個立在不遠處不慌不忙插花的女子:「連遴選女眷,朱從繡都提出來了,你這一手棋,鋪的比我想像的——」
「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