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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崔氏未來

2026-09-21 18:30:53 作者: 五十零五

  回至崔府時,廳堂內隱有爭執聲傳遞而出。

  崔靜姝腳步未停,邁過廳門。

  崔亦行臉色漲紅,揮舞著袖子:「母親,為何如此草率就給小妹定了親,那易臨江算什麼良配?區區合口椒,還得苦熬兩年方能轉正,招他上門,我崔氏顏面何存!」

  監察御史里行,考察期的職務,能不能升至監察御史還得另說,職務、身家,哪條拎出來都是末流,如何拿得出手!

  盧嫻婉端坐主位,面對著兒子的暴躁,手中茶盞依舊端的平穩,語氣平靜:「那易臨江弘文館出身,少年中榜,確有真才,為人寡言勤勉,又得姜御史青睞,如何入不得我崔府之門?」

  「別忘了,你父親戴罪之身,眼看著就要流放,崔府,不比從前。」

  「府中不比從前,卻也沒沒落到要尋個小門小戶里的庶子來入贅!」崔亦行越發急躁。

  本還想再說點什麼,卻是張嘴無言,面色陡然發白,揮舞至半空的手顫了又顫。

  崔靜姝見狀,先是走出門去,揮退正在不遠處搬運東西的下人,止住搬運時發出的能刺激到崔亦行的動靜,重新入內,緩緩行禮:「母親,哥哥。」

  盧嫻婉抬眼,視線在沉靜如水舉止有禮的女兒身上掃過,眼底浮起一抹滿意,溫聲開口:「回來了,讀書困惑之處,嚴家娘子可有為你解惑?」

  「是,影姐姐知無不言,已盡數為女兒說透了。」在母親的招手示意之下,崔靜姝走到盧嫻婉身側坐下,「還與她閒聊了一會兒,這才回來得晚了些。」

  崔靜姝在場,有些話,崔亦行也不好說的太過直白難聽,然他仍有不甘:「靜姝,你來的正好,母親為你定的那樁婚事,那易臨江——」

  「哥哥,」崔靜姝輕聲打斷,姿態從容又平靜,「婚事,我已知曉。」

  崔亦行像是沒料到崔靜姝的溫順態度,怔了一怔。

  「他出身不高,為人清正不阿,御史台雖非高職,卻是清貴之地,母親為我……考慮良多,」崔靜姝語調平穩,回來一路,她已將婚事從頭到尾理了又理。

  若她再小上幾歲,又或者,若她還是原來那個只需要頂個簡簡單單女兒身份的崔靜姝,這樁婚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應,但此刻不同。

  母親有心栽培,允王殿下那兒,有含章作保,她的未來,一時半會兒會在後院,卻不會止於後院。

  「靜姝,崔氏再不濟,也有哥哥頂立門戶,斷沒有讓嫡女招贅的道理,」崔亦行緊握雙拳,「那是家中沒有男丁才會選的!」

  也只有如李府那樣,連個庶子都無的,才會想著讓嫡女招贅。

  

  嫡女、招贅,這兩個字眼合在一處就是對他莫大的輕視。

  「靜姝,你聽哥哥說,以崔府的門第,你大可以尋一門高嫁,國公府、侯府,次子庶子都好,總能——」

  「總能什麼呢?」崔靜姝再一次打斷了崔亦行。

  平靜的,好似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得崔亦行倒退一步,仿佛心中所有虛偽的算計都被看透,無所遁形。

  「高嫁之後,兄長如何能借我的力?」崔靜姝聲音仍輕,她自來不愛與人打太多交道,說話時聲音總不高昂,卻字字清晰。

  「嫁入高門,便是我求著人家,讓人家勻我崔府一些力,那時崔府於我,便是娘家,哪家夫婿會允許自家新婦無休止地為娘家費心,兄長,是你,你願意麼?」

  「初時,尚能看在兩家關係上,拉扯一把,然後呢?兄長是指望由庶兄來償還這份情麼?」

  看來,兄長崔亦行對自己的德行還是一無所知,父親敗落後,竟以為自己能借勢登高。

  連下人搬個東西發出來的動靜都能叫他驚懼不已,他日上了朝呢,大庭廣眾之下,丟的就不僅是他崔亦行一個人的顏面。

  崔靜姝字字珠璣,盧嫻婉索性安靜飲茶,由得女兒應付。

  崔亦行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無從反駁。

  「易臨江入贅,」崔靜姝端起茶盞,卻不急著飲,「我便仍能名正言順留在崔府,祖父年事已高,母親身子也不好,兄長還未娶妻,府中事務終需有人接手,還是說,兄長有這個自信與野心,可借我高嫁給出的一陣東風,重複我崔府榮光?」

  話音落下,茶盞重重落下,發出清脆而響亮的動靜。

  崔亦行渾身一顫,面白如紙,竟是克制不住地連退數步,險些跌倒。


  盧嫻婉無聲嘆息,如此聽不得動靜,焉能資格談什麼……重複一門榮光,能順遂平安地活著,早日說上門親事,開枝散葉才是他一生的價值所在。

  可惜,便是連歡愉時的動靜,他都聽不得分毫,要不然,不至於這把年紀,連個庶子都沒有。

  「亦行,靜姝看得明白,」思量之下,盧嫻婉也終是緩聲開口,「為她擇這一門婚,也是為你考量更多些,此人真才實學,品行上佳,入我崔氏門楣,他日騰飛乃是板上釘釘。」

  「有他在,你,方能保住一生富貴,來日提攜也有希望,府中今非昔比,我們都該認清現實。」

  「既如此,」崔亦行褪去一身力氣,頹然坐下,「依母親的意思吧,獨獨委屈了小妹,要為我這個無能的兄長……付出良多。」

  「哥哥言重,一家人互相扶持,方是正理,」崔靜姝微微一笑。

  耳邊卻是迴蕩著嚴影那句「婚事不是枷鎖,而是工具」,她想,在這樣的時刻里,連自己也成了工具棋子。

  崔亦行失魂落魄,起身告退。

  待他離開後,盧嫻婉才握住女兒的手:「靜姝,你兄長他,本心不壞,只是近來,那崔亦誠對他處處奚落,這才叫他生出幾分不甘,你的婚事說定後,母親也該為他計一計了,如此,才能說動你祖父,將那庶子分出去。」

  崔靜姝靜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別的,壓低聲音:「母親,祖父……會同意麼?」

  「你祖父最重嫡庶,你與亦行皆是嫡子,但這嫡與嫡之間……」盧嫻婉伸手,輕柔撫摸著女兒的鬢髮,「靜姝啊,世家之間,真論看重,那便只看重男丁,女兒……不論嫡庶,大多還是要嫁出去的。」

  「你祖父看不清局勢,對你哥哥心存幻想,便由得他去,有你哥哥的名頭在前面為你撐著,又應下殿下為你選的婚事,你要抓住一切機會豐滿羽翼,崔氏的未來,終究還是要看你的。」

  崔靜姝起身,鄭重行禮:「是,女兒牢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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