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不由苦笑嘆出一聲:「長儀啊……」
「閉嘴吧,休說你那些滄桑的老婆子感慨,」遇翡伸手過去,為李明貞掖好被角,「早些歇息,我就在邊上,有事你就喚我。」
言罷,挪到邊上,撿起那本還未看完的《平疆遊記》,就著微弱的光翻到了上次看到的位置。
李明貞在角落處為她折了一個不太起眼的角,沒折得太死,摺痕並不明顯,指腹壓過幾次便能撫平。
「我以為,你會不想要我了。」李明貞偏過頭,視線精準落在那個專心致志讀書的人身上。
「談不上要不要的,便是絕了心思不想要你,也不會容你出去給別人機會,」遇翡頭也不抬,語氣淡淡,「玉京皇室沒有和離,更沒有休妻,我在外已經有個窩囊的名聲,還不想多一樁。」
「再者,成婚之後,你也算盡心,沒有正妻,我的身份就是個隨時會炸響的雷,有些事麼,做生不如做熟,我不至於蠢到那般地步自找麻煩。」
一番理智又理性的分析,叫李明貞生生把原本想說的話給咽了回去,默了片刻,互相絞著的手又緊了一分,「那你今夜……」
「睡這,」遇翡翻過一頁,言簡意賅,「萬事等你養好身子再說。」
往後幾日,遇翡留在府中的時間變多,李明貞的身子似是只差了那一日,翌日便能神色如常地起來去接待客人。
連著幾場秋雨過後,天色終於放晴。
十二名貴女齊聚王府,個個低眉順眼,儀態端莊。
李明貞端坐上方,視線掃過眾人,再度將各流程還有些該避諱的事與這十二人對了一對,「諸位是我玉京精挑細選出來的女子典範,身上背負的乃是我朝體面,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關乎國儀。」
話音停頓時,她像是有些倦了,端正的身子稍鬆了松,周身威儀卻是依舊,「望諸位謹記自己的職責,不負陛下信重,婉柔。」
聽見自己的名字,陳婉柔起身行禮,「王妃。」
「明日使臣抵京,首宴設於芳華苑,你心思細,便由你帶人,再去芳華苑中查驗一番,確保萬無一失。」
「王妃,」陳婉柔還沒說話,崔靜姝卻已然起身,「婉柔姐姐非京都人,對宮中環境也不熟悉,不若我陪她一道去?也好提前熟一熟路。」
其餘人,多少也跟著父母入過幾次宮,唯有陳婉柔,一次都沒去過。
「如此,也好。」李明貞頷首,「你二人結伴去,殿下已與宮中打過招呼,拿著王府令牌去即可。」
「妾身領命,」陳婉柔柔順應下,「定不負殿下與王妃重託。」
誰也沒有對此提出異義,仿佛李明貞隨口提了個命令,也仿佛陳婉柔端正應下王妃的話,全心全意為明日做準備。
「那便散了吧,」李明貞似是有些精神不濟,落下一句後,便由輕舟攙扶著離開。
「王妃,不然再去叫赴神醫來瞧瞧吧?」輕舟有些擔心。
「不必,你去廚房看看,殿下今日做了什麼?」李明貞已然是生出無限的好奇心,連走的方向都是廚房,「方才是演給她們看的,若非如此,你一言我一語還不知要扯到幾時,我不想把時間花在無謂的應酬上。」
輕舟:……
王妃也是,她們走的方向可不就是廚房,王妃莫不是想她用輕功一路飛過去。
在自家府邸用輕功省兩步路像也是挺奇怪的一件事兒。
「就是王妃,設計讓陳婉柔打翻貢菊這樣的事兒,是不是太……」簡單粗暴了。
查驗的人有那麼多,忽然點名讓陳婉柔去,這也很難讓人不多想。
李明貞腳步一頓,輕笑:「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一樁完美的計謀,而是一個由頭,既如此,隨意扯個由頭給出去便是,何必多費心思,她打翻貢菊也好,別的也罷,我便是說她明日穿得衣裳顏色不吉利,有故意之嫌,她也得認。」
「如此一比,打翻貢菊是不是好接受許多?再者……」
「再者,你家王妃眼饞那幾盆貢菊許久,嫌宮裡頭的人不會養,養的不精神,花苞也不多,趁機跟上頭報了損毀,偷摸污到咱自家府裡頭養著,兩全其美。」遇翡一邊解著襻膊一邊被清風推出來,含笑接上了李明貞的話。
輕舟:……
萬萬沒想到。
「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驟然被揭穿了小心思,李明貞羞得老臉一紅,「是養得不好,那幾盆菊開滿時,花瓣如銀河倒掛,流光溢彩,哪像現在,滿頭糟亂。」
雖說人家還因那份狂放的糟亂得了個不羈的美名,可養的不好就是養的不好。
「不如挪回來由我養,養護好了隨意一放都賞心悅目。」
「言之有理,咱們府里還真差了兩盆貢菊才圓滿,」遇翡欣然頷首,對李明貞的話深表同意,「再者,貢菊這個由頭,也不是就給一個人的,還有我那幾個兄弟以及……偷摸站了隊的官員,也正好借他們的手,把障礙都拔了,叫平疆人開開心心來,舒舒服服走。」
處關係麼,總要有個愉悅的開始,後來者接手才更順遂。
「其他幾個殿下……都會幫您麼?」清風有些擔憂,「總感覺他們也沒那麼好糊弄。」
「此言差矣,我這哪裡是糊弄,分明是好心給他們機會,」遇翡嘴角勾起冷峭弧度,「我那父皇難得生出心思借著遇瑱來打壓陳氏,有眼力見兒的人自然要抓住機會,群起將最受寵的那個按下去,尤其是——」
「遇瑾有賑災之功頂著,正是名聲大好的時候,只要踩死遇瑱,他就無人能敵,他們斗他們的,與咱們無關,咱就是個看戲的。」
輕舟&清風:……
「你這些彎繞心思,她們想不通,」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今日吃什麼?」
「還是那些補身子的藥膳,燉足了火候,以為你沒那麼快好,灶上溫著呢。」遇翡抬頭細細將李明貞的臉打量了一番,「像是補上了一些,比前些日子有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