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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有幸得日月重開

2026-09-21 18:31:47 作者: 五十零五

  那時她們將每一次見面都當做人生的最後一面。

  平疆京都,千里之遙,每一次的見面都是跋山涉水千難萬險。

  「總共,見過三次面,第二次時,她告訴我,她對司晨,生出半分大逆不道的覬覦之心,可那不對,過後沒多久,司晨便因病而去,第三次見面,她告訴我,司晨是服毒自盡,那也是我們見過的最後一面。」

  此話之後,李明貞再沒發出一聲動靜,可她眼前卻好似浮起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

  曦和當著她的面,手握短匕,念出她那一串長而複雜的真名過後,毫不猶豫劃開手掌,以血抹額:「含章,此身微末,若有朝一日,有幸得日月重開,願以身殞換平疆重鑄,不使她之心血再付東流,此誓,山月為證,絕不後悔。」

  「可平疆……在你治下,還不錯?」李明貞雖有動容,卻還是親自取了金瘡藥遞給曦和,讓她止血,「重鑄平疆,你想將平疆……重鑄成什麼模樣?」

  「守成而已,不足為道,」曦和毫不顧忌地坐在地上,藏青色的裙擺散開一地,「我族祭司曾得天命,玉京之中會出現一個天定之人,幫助我族走向盛世,可你看,平疆在我手中,還是山野之國。」

  「那顆代表著天定的星辰隕落了,含章,這不對,你該知道我在說些什麼,高永寧所知的秘法,是我平疆祭司一脈的傳承,數百年前,我族祭司將其交給了明觀帝,今日所為不過是想告訴你,若你有這個念頭——」

  她仰頭,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灑脫又決絕的笑:「算我一個,那時,有勞你……照拂平疆。」

  李明貞閉了閉目,將曦和的笑顏壓回心底,手上卻因這份隱忍而重了半分力道。

  「含章?」遇翡敏銳察覺到了李明貞的失態,再度轉過頭去看她,眼中帶著困惑的詢問。

  李明貞搖頭,回以一個溫淡的笑,再度將那些背負在身的性命與請求隱藏壓下,「沒什麼,是想起時辰不早,晚宴之上,曦和定會有動作,那時……」

  遇翡定定望著李明貞,在她沉思時別開視線,抬手握住了那人落在自己肩頭的手:「你也是要一道去的,屆時見招拆招,莫怕。」

  李明貞不再深想,深吸一口氣,又將那口沉重壓抑的氣緩緩吁出,點頭應下:「嗯。」

  華燈初上,芳華苑璀璨一片。

  大殿之內金碧輝煌,文武重臣依次攜家眷入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平疆使團被安排在最尊貴的客席,由黎引端坐主位,在她身側,曦和扮演的侍女依舊低眉順眼,仿佛當真是個盡職盡責服侍祭司的侍女。

  皇子公主們按順序落座,並未因遇翡的親王身份而給她往前排上一排,李明貞陪坐一旁,帶著得體微笑,從容應對各家偶爾投來的視線。

  遇瀚身著常服坐在上位,一雙眼睛銳如鷹隼,目光所及之處,好似在借著這場盛宴看清底下所有人的心思。

  姬雲深依舊悠閒自在,不管任何人的眼光,該喝的時候一點兒不帶猶豫的,不該喝時也沒少喝。

  「差事,老五辦得不錯。」遇瀚趁機低聲開了口,因是壓低聲音,唯有姬雲深聽得清楚。

  姬雲深懶懶斜了沒話找話的遇瀚一眼:「跟她有球關係,少往她臉上貼金,回頭又怕三防四,她當個不頂事的窩囊廢挺好,就你閒著沒事幹給她找活。」

  

  遇瀚輕咳一聲:「他是你的養子,你不盼……」

  「我要有所期盼,這會兒跟我說話的就是她而非你,她至於蜷縮輪椅治都沒得治?別以為我猜不出她那雙腿是怎麼回事。」姬雲深冷笑一聲,當即飲下眼前酒,「都是狐狸,你也沒必要否認,否認了我也不信。」

  遇瀚:……

  將姬雲深的話仔細琢磨了幾遍,視線不知不覺便轉向了遇翡。

  今日出門兒前,李明貞還拉著遇翡,對著她的臉鼓搗了許久,將那一張臉弄得比宣紙還要白上三分。

  再加上她故作出來的氣息微弱,時常低垂眉眼,真真就是一副被摧殘到了極致苟延殘喘的模樣,連飲食都用得少,與上一次宴會時胡吃海塞來者不拒的模樣大相逕庭。

  欣賞歌舞時,神情也總是淡淡的,不是情緒與喜好內斂,而是精神不濟,活著已然耗費所有。

  唯獨李明貞偶爾用溫熱的帕子幫著拭去額角的虛汗時,才會張口輕聲說上幾句話。

  姬雲深的話,到了這個時刻遇瀚才品悟得深刻,是,若從一開始姬雲深就在遇翡身上有所期待,遇翡的確不會落到今日的田地,而他不知,遇翡壓低聲音說的是一句——


  「別擦了,再擦就掉色了。」

  白臉都是假的,李明貞又如此勤快,皮都能擦掉,何況一張假臉。

  李明貞又開始裝出一副小媳婦似的柔柔弱弱乖乖巧巧的笑:「我緊張。」

  遇翡:……

  區區小事,李明貞要是會緊張,這會兒滿殿的人都能原地上樹,包括她。

  酒過半巡時,歌舞依舊曼妙,遇瀚拿捏著大國該有的排場與氣度,這才舉杯,向著平疆使團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歡迎話。

  黎引的官話說的好,應對得很是自然得體,得體之後,帶著平疆腔調的官話卻將話忽然引到了遇翡身上:「陛下,允王殿下身體抱恙,卻仍堅持出席,其心其誠,平疆感受到了。」

  「我平疆雖在山野,無玉京之繁華,卻生有不少奇花異草,於調養身體有益,此番使恰巧帶了些續骨生髓的膏藥,若陛下與允王殿下不棄,或可一試。」

  此話壓根沒有絲毫收斂,卻擺足了為遇翡好的架勢,話音落下,殿內無形中便靜了一靜。

  所有人看似還在各自應酬,實則默契豎起了小耳朵,時刻準備著探聽最新動向。

  遇瀚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暗芒,面上卻仍掛著和藹慈愛的淡笑,像是在徵求遇翡的意見:「老五,黎引祭司一番美意,你意下如何?」

  遇翡咳嗽幾聲,狹長鳳目因咳嗽而泛著水光,像是虛弱,又像是對君父慈愛的感恩,再看時,好似還能從中捕捉出幾許短處驟然被人揭開的窘迫與難堪。

  「父皇,兒臣的傷……太醫們都看過了,還是不……」

  儼然一副對太醫信心十足深信不疑的模樣。

  「這樣吧,」遇瀚並未把話說明,打斷了遇翡的畏縮,「你如今每日都要進湯藥,這用什麼藥也需謹慎,祭司之藥,先讓太醫辯上一辯,看是否有禁忌,如此,方不辜負祭司美意。」

  這話,是給遇翡的決斷,亦是對黎引的詢問。

  黎引與遇翡自然沒有二話,從善如流地應下。

  遇翡的敬愛之情滿的都要溢出來了,頻頻向遇瀚投去崇拜的小眼神,遇瀚滿懷不忍直視的複雜心情,卻還記得在姬雲深跟前為自己爭取兩分:「千嶂,老五的腿雖成了定局,往後我不會虧待他。」

  姬雲深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像是吃太撐要吐出來的模樣,「我早便知,你的種沒一個好東西。」

  話不好聽,遇瀚卻是半句反駁都無,好似姬雲深說的不是罵人的,而是恭維的好話。

  「千嶂,總有一日你會明白,君父大於天,天地君親師,朕是天,是君,亦是父。」

  姬雲深內心閃過無數句髒話,看見那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人貼身伺候的好大兒時,到底動了動唇瓣,把那份噁心給咽了回去。

  【小劇場:含章:我貸款重生,欠了一屁股債,還完你的還你的。

  長儀:這廝還是一如既往的萬人迷,可恨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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