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入宮,遇瀚的身子骨會有個短暫好轉,」遇翡斟酌道,「我的機會也該來了。」
李明貞輕嗯了一聲,語帶擔憂,「怕就怕他,還要見你吃上不少苦頭才肯放心。」
「只要我對他還有利用價值,他就不會讓我死,」遇翡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就是不知,他究竟會怎麼做。」
「以赴聽潮的性子,雖說遇瑱那邊肯定會照顧她,但也挺能招人恨,給母后去個消息,能照顧的時候,照顧半分。」
李明貞應下。
這份口信,深夜方才遞到了居凰殿。
孤燈燃起,姬雲深毫無形象地趿拉著軟靴,捻起一枚棋子,在空白的棋盤前站了許久,最後又輕笑著將棋子丟了回去。
「這玩意兒,玩兒了這麼多年,還是沒勁得很。」
「將軍,」朱湛壓低聲音,「殿下的口信……」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讓我們的人盯著些,」姬雲深轉了轉脖子,「遇瑱都把大夫叫進來了,那白眼狼的命數也就這些時候了,我們自己的事兒也得快些動作。」
燭火跳動,在她清艷的面龐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將軍,如此,會不會適得其反?」朱湛有些糾結,「陛下原本就……怕您。」
「我有這份耐心,也得他命有那麼硬才行,」姬雲深不在意地笑笑,「世上怕我的人多了去,我卻不會因為他們怕我,就從狼變成狗。」
「給北地傳消息,讓她們都活動起來,當我真正回去時,在北地享福慣了的父兄,也可以動動屁股挪位置了。」
姬雲深輕飄飄三言兩語,卻讓朱湛精神為之一振,她鄭重點頭,應下一聲是。
「殿下……」朱湛張了張嘴,「她當真會……」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會。」姬雲深毫不猶豫,「這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性子,她或許會因為仇恨而糾結猶豫,但到最後,還是會心軟。」
「白眼狼和白眼狼之間,也是有區別的,遇瀚錯就錯在……」
姬雲深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左手緩緩蓋住在了右手的手背上,「他自私得太徹底,他哥哥遇淮,當年應該是……知道所有的,知道所有,還心甘情願送他一程,害我平白被坑了二十年,說來,他們兄弟倆,一個多情,一個無情,都不如阿翡。」
提起遇翡,姬雲深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似乎是對自己養出來的孩子分外滿意,「往後她要是有什麼信兒,聽她的,不說咱姐倆,北地那些人,也得指著她發銀錢養老呢。」
「這可是我給大傢伙養出來的兒。」
這話成功逗笑了朱湛,「您說的是,可您養殿下,不還因她是那人的孩子麼。」
姬雲深面色一僵,隨後僵硬低斥了一句:「休要胡說,我跟她可說不上,是為大局考量。」
朱湛連說三聲是,那敷衍的模樣叫姬雲深愈發無語,乾脆背過身去,「等著看吧,遇瀚那廝身子骨不行了,定會自作聰明開始布局。」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重歸寂靜。
朱湛退去許久,姬雲深還是那個姿勢,獨自站在窗前。
沉沉夜色中,眼前出現的卻好像是北地的青青草原,她騎馬揚鞭,北地的風迎面,向著她而來,而她身後,是一群又一群不認命也不服輸的女子。
天藍雲淡,連風裡都帶著青草的氣息。
好在,她養出了遇翡,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一見那樣的天。
只要她再熬一熬,再撐一撐。
與此同時的承明殿中,遇瀚仍在伏案批閱奏章。
自他登基,便是這般勤勉不休,哪怕身子不適,也少有休息的時候。
順意眼看夜色愈深,適時上去,「陛下,夜深了。」
「千嶂……今日做了些什麼?」遇瀚將批好的奏摺放到一旁,又開始看起下一本,仿佛那話不過是突發奇想地隨口一問。
順意想了想:「回陛下,皇后殿下一如往常。」
遇瀚沉默片刻,點了下頭,「近來宮裡的風言風語,你可有聽聞?」
宮裡的風言風語甚多,一日都能翻出三百六十五個不同的花樣,但要說近來傳的最多的,便是皇后殿下給陛下下慢性毒,以至於他日漸消瘦的話。
順意沒有出聲,仿佛是在等遇瀚的下一句話。
而他伺候遇瀚多年,自然也不是白伺候的,不多時,就見陛下落了筆,開口道,「平疆使團來訪,宮中守衛亦不能懈怠,皇后身子骨弱,多看顧居凰殿一些。」
順意躬身,低頭稱是。
三日過去,遇翡面前攤著李慎行他們送來的和談條款,送來的那份里,老丈人還貼心的標上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然而遇翡卻是看不太進去。
李明貞端著茶盤進來,就見遇翡這副頭腦發脹的模樣,她忍不住笑:「父親給你出難題了?」
「倒也不是,」遇翡將那本厚厚的條款合上,遞了過去,「我是覺著你爹故意把燙手山芋也分我一份,名正言順穿小鞋呢,要不怎麼說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君子的,這和談細則是我配看的東西嗎?」
她的職責不就是把平疆人好吃好喝的伺候好嗎?
這麼核心的東西,怎麼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就送過來給她。
李明貞很是配合,裝模作樣地將那些條款都看了一遍,再度輕嘆:「果真是為你而來的,除了不起兵戈,平疆還真是沒有半點退讓的地方。」
一看就不是個誠心的和談,醉翁之意不在酒得很。
「給遇瀚發作發作也夠了,他不就缺這個不起兵戈,好減靖西軍的人數麼,這事兒是挺好,擱我我也干,」遇翡撐著腦袋,「一旦施行,時間一久,兵不認將,夜裡睡覺都踏實不少。」
「對了,陳之競暗中調了三百人入京,入京的法子與我們用過的大差不差,說來也巧,」許是實在太巧,李明貞不禁笑了幾聲,「大多數人就在我買下的那些宅院不遠落腳。」
遇翡恍然想起,對,是那片依山傍水的地界兒,她原是想,等謝陽赫被秘密送過來之後,就把人短暫關在那兒的。
想起此人,也不知常續觀到哪兒了,算算腳程,也就是這幾日的功夫。
「還有小部分人分散住在西市的幾處宅子,領頭的是個生面孔,平凡至極,極難辨認,我們的人尋了幾次,竟難以記清他究竟長什麼樣。」
李明貞甚至為此去翻了翻上一世的記憶,然而上一世的偽帝時期,她也就是個無甚力量任人拿捏的無根浮萍,對於這樣毫無特徵的人自然也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
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有接觸過也說不定。
遇翡卻是為此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與李明貞拉開些許距離,「我……我應該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