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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同床異夢的滋味,如何?

2026-09-21 18:33:32 作者: 五十零五

  那日之後,隱娘還是每日都來。

  她與謝陽赫從不會出現在同一時刻,李長儀推論,隱娘手中權力,應當是比謝陽赫更大些。

  謝陽赫是遇瑱的狗,那麼隱娘……或許是陳氏之人。

  唯有如此,凡隱娘出現之時,她才能清退所有人,也說出那些……令人恐懼的話。

  「你的母后,曾經叱吒北地的姬小將軍,」隱娘搬了張椅子,坐在李長儀對面,說話時,手上把玩著那把鋒利的短刀,語氣隨意,姿態閒適。

  二人隔著厚厚的鐵柵欄,而李長儀,不用受刑時,她總是蜷在最暖和的角落,以此恢復體力。

  「你可知她當年,為什麼會入宮?當真是被區區情愛所沖昏了頭腦?」隱娘無聲勾唇,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是為了你,為了讓你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卻也是為了她自己,她需要借皇后的身份來逃避女扮男裝的欺君之罪,也需要保護那些娘子軍,你說……」

  話音緩慢拉長。

  李長儀僵硬轉動著自己的眼球,往角落縮得愈發厲害,「她有沒有將你視作親子,還是……只將你視作籌碼?若是前者……可從未聽說,她有救你之舉,還有你那個名動京都的小妻子……」

  隱娘察覺到了李長儀無聲的對抗,也察覺到了她的牴觸,那把短刀在掌心打了個利落的轉,精準插回刀鞘。

  「你在地牢里久了,或許不知,她正忙著,替小謝大人奔走籌謀,日日承歡,許是早把你忘了個一乾二淨,付出一切從旁人手裡搶奪來的,一生懦弱獨獨強勢這麼一次,嘖。」

  那一聲輕嘖如同一隻無形巨手,重重打在李長儀心口,偏偏隱娘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你碰過她麼?還是說,發乎情,止乎禮?守了許久的女人,心裡卻裝著另一個人,同床異夢的滋味,如何?」

  「還有你那個小護衛,聽說是打小就跟著你的吧,微末時期互相扶持著長大的,卻為你的懦弱自私,死時連個全屍都沒有,允王殿下,來日下了地府,無頭屍堆里, 你還能認得出她麼?」

  「說完了嗎?」李長儀閉上眼睛,再度拒絕隱娘的話,「若是今日沒什麼玩法,我要睡了。」

  隱娘沒有動,坐在那張椅子上看了許久,她知道,李長儀沒有睡著,在這樣朝不保夕的境地里,也沒人能真正睡上一個踏實覺。

  但李長儀的嘴硬還是超過了她的想像。

  受刑,她忍著,那些能刺破人心的話語,她聽著,受著。

  

  與人為善,與世無爭麼。

  這極具嘲諷的八字讓隱娘不禁笑了一聲,笑過之後,方才起身,走出這個令人窒息絕望的地牢。

  臨走之前,卻驀地轉身,「遇翡,有些答案,過去不知道,不代表一輩子不會知道,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心甘情願護你,為什麼又棄你如敝履,熬著吧,撐著吧,於你這樣的懦弱之人而言,這般活著,也是一種刑罰。」

  而那一天,李長儀沒有入睡。

  隱娘說過的每一句話如同魔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一遍遍響起。

  「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語,發瘋一般抱住自己的頭顱,再度重複,「為什麼我會不知道。」

  「長儀,長儀,」李明貞充滿擔憂的呼喚聲將遇翡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遇翡有過一刻的茫然,好似眼前這個被溫柔填滿的李明貞……是來看那個懦弱的李長儀的。

  然而下一瞬,她便想起,此刻的她已經不是那個懦弱無能只能任人宰割的人。

  她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從那些翻湧的情緒中鎮定下來,開口:「她叫隱娘,也叫隱,去查,她有個女兒,生死不知,比我小些,含章,她說她是草原上的母狼,為了崽子,敢與最兇猛的野獸搏命。」

  「而我,害死了她的女兒,故而,她恨不能將我剝皮楦草,以此懲罰我的逃避與懦弱。」

  言罷,卻是聽見李明貞一聲悶哼。

  遇翡循聲望去,這才發覺,李明貞的胳膊被她捏的生緊。

  她鬆了手,托起那條堪稱纖細的胳膊,撩起衣袖,白皙的皮膚上竟是赫然留下一片青紅交接的五指印記。

  「不疼,」而那個承受了無妄之災的傻子竟還能揚起一抹笑來寬慰人。


  遇翡深吸口氣,轉身去尋了藥酒,倒在自己掌心,開始給李明貞揉傷,「疼不疼你說了不算,我有眼睛,會看。」

  李明貞才溫順應聲,像是有些猶豫, 「你說的隱娘,她……」

  「在你的夢境中,她是對我用刑最凶的人,興致起時,晝夜不歇,我們見過二十八次,而我花了十九次,才強迫自己記住她的臉,如你所言,實在平凡,也如她所言,她敢與最兇猛的野獸搏命,兇悍到,能讓所有人忘了她是個女子。」

  女生男相,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雌雄莫辨。

  「可不知為何,我有種直覺,她說的是真的,她想殺我,卻也沒那麼想殺我,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遇翡苦笑幾聲,「先不提她了,提得太多,今夜怕是噩夢纏身。」

  那些時日被隱娘掌控的經歷不可謂不黑暗,相比之下,謝陽赫都顯得有些心慈手軟小兒科。

  「莫怕,我會去查,」李明貞忍著胳膊瘀傷被逐漸揉開的疼痛,將另一隻手覆在了遇翡的手背上,「矜月順利在西地紮根,我們的人也順利滲透進西地一部分,長儀,你給的線索足夠多,做得很好。」

  揉傷的手頓了一頓。

  不知怎的,李明貞一句「做得很好」,無聲中好似撫平不久前浮起的驚惶不安,她低下頭去,眨了眨眼,忍住發脹的眼眶,順著開口:「是,我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或許我曾經是有許多不知道的東西,但往後,那些不知道,樁樁件件,我都會查個清楚明白。」包括你李明貞隱瞞我的那些。

  西市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

  隱娘站在院中,手邊有才從井邊打上來的一桶水,水面因受力而晃蕩不平,她在震盪的水波中望著這張毫無特點的臉。

  右手抬起,指尖在臉頰上輕碰了碰,像是透過這張臉,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然而也只是輕碰那麼一下,仿佛力道再重一些,所有的幻想都會泡沫一般破碎。

  次日,李明貞便收到了一部分想要的消息。

  「她住在西市永平坊的一處宅子,手底下人則是分散在周圍五處院落,除此之外,還帶了不少兵刃,刀劍弓弩,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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