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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如此大張旗鼓,光彩麼?

2026-09-21 18:33:41 作者: 五十零五

  李明貞不高興,甚至帶點氣,遇翡的眉眼卻彎起愈發柔和的弧度,看著李明貞專註上藥的神情,輕聲開口:「含章。」

  李明貞應了一聲,卻也只是應那麼一聲,像是不願跟遇翡多說話。

  「真不疼,」遇翡強調,「你想我疼的話,我裝一裝也無妨的。」

  李明貞這才重新抬起頭,望著那人滿是作弄的眼睛,杏仁眼中終於浮起星星點點的無奈之笑,順著遇翡的話往下接,「你是殿下,凡你所言,都有理。」

  遇翡笑出了聲,沒笑幾聲,李明貞便把外頭駕馬車的清風給喊了進來。

  遇翡心中一顫,眼睜睜看著清風搓著那雙粗糲的大手不懷好意地靠近,她拖著身子往裡躲,就差喊出一句:「你別過來啊!」

  「殿下啊,」清風使了狠勁兒,勢必要將殿下的傷一把揉開,「別掙扎了,王妃在這,叫破喉嚨也沒人救你的。」

  就差連滾帶爬掙扎出一身汗的遇翡到底認命,死魚一樣,拼命咬著牙接受清風的無情摧殘。

  李明貞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氣總算鬆了一些,含笑罵出一句:「果真是要讓清風出馬,才能收拾你這犟種。」

  「殿下,」清風一邊揉一遍嘆氣,「您有所不知,您在宮裡頭跪了一夜,王妃在宮門口等了一夜,咱下回可得好好的,大不了就把人給撅了唄,犯不著吃苦。」

  清風絮絮叨叨 ,馬車在允王府門口停下時,遇翡身上熱的愈發厲害,也沒精氣神去給車廂內短暫合作的另外兩個人掰扯細究她這一跪究竟有多麼划算。

  清風先行下車,彎下身把遇翡背在了背上,待下人將輪椅推來安放好,這才又把人安置到了輪椅上。

  這副病弱模樣,外人一看便知是在宮裡又被摧殘得狠了。

  一路進到寢殿,李明貞這才將輕舟喚來,將早早便備好的藥方遞過去:「去太醫署,再取些消腫化瘀的膏藥,還有這張藥方上的藥。」

  「我再請兩個太醫看看,就說府里請的民間大夫不一定厲害?」輕舟很是上道。

  李明貞頷首,「將你話本上學來的東西,用一用。」

  這麼一說,輕舟就明白得透透的了,她拍了拍胸脯,「王妃放心,殿下身比黛玉弱三分的事兒,包管傳遍大街小巷。」

  遇翡在一旁喘著粗氣,「我人還在這呢,好歹避著些,如此大張旗鼓,光彩麼?」

  「原來殿下也知道,這不光彩,」李明貞伸手探了探遇翡的額溫,「可我見你很想將此事昭告天下的樣子。」

  被戳穿了心思的遇翡猛地一噎,小聲嘀咕:「倒也不至於此。」

  

  「做都做了,」下人送來了涼水,李明貞湃了涼帕給遇翡降溫,「再做的徹底些又如何,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有著十二萬分老實的老實人,不止老實,膽子也小。」

  「如此,做個傀儡登個高 ,也無甚威脅,便是讓你多占一段時日的位置也無妨,不足為懼。」

  這一番話堪稱說到了遇翡心坎兒,遇翡躺在床上,靜靜看著李明貞冷冷發言,倏然笑開:「知我者,含章也,這藥方是昨日就備好的?」

  「你前腳入宮,我便去找無恙師傅要了這藥方,藥方不錯,能退急熱,方中卻儘是猛藥,用完過後,身子大虛。」

  但這藥方出自民間大夫之手,用藥用得顧頭不顧尾,似乎也沒什麼稀奇。

  「你比我會算,」遇翡熱的厲害,連嗓子都開始發啞,她不太舒服的扯開領口,仿佛這樣,就能讓身子多接觸一些涼意。

  她握住李明貞依舊冰冷的手,「那你呢,何必在宮外守一夜,又是什麼算計。」

  李明貞卻沒出聲,遇翡的手滾燙,被這樣的熱意包裹時,胸腔內那顆懸了整夜的心方才有了個短暫的落腳地。

  她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人,機械接過清風擰開遞來的帕子,用那隻沒被抓握的手,替遇翡擦著脖子、胳膊、手背。

  半晌,好似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自己,這才揮退清風。

  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這個在寒風中強迫自己冷靜了一整夜的女人方才出聲:「若我說,沒有算計,你信麼?」

  這個赤裸裸的答案讓遇翡有過一刻的怔愣,似乎,是她意想不到的話。

  李明貞錯開遇翡的視線,撩開遇翡的褲管,碎骨之傷癒合了,也未癒合,此刻在那些扭曲的皮骨之上,青紫從膝蓋一路蔓延到小腿。


  她看了很久。

  這期間,遇翡一直沒有說話,像是在消化李明貞說的那句「沒有算計」。

  「昨夜,」李明貞再度開口,語氣平淡,話卻不是。

  她說:「我袖中藏了一把匕首。」

  話音未落,她從袖口摸出那把被緊攥了一夜的匕首,「想過翻牆,想過闖宮,想過許多。」

  「我在想,東邊的宮牆比西邊矮,守衛換崗會有半炷香的間隙,還在想,翻過牆後往左走,穿過兩道角門,就能到承明殿的偏殿。」

  她抬起頭,看著遇翡。

  那雙漂亮的眼睛是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

  可遇翡卻好像看見了李明貞那些,流不出來的眼淚。

  有許多。

  「也想,在最短的時間裡,我能召集兩千五百人,有這兩千五百個人,能不能帶你贏。」

  「那你……」遇翡握緊了李明貞的手, 不知怎的,李明貞表現的愈發平靜,她的心就會越痛,「為什麼……」

  「因為……」李明貞驀地彎了彎眼,那抹溫柔的笑比之匕首更能刺痛遇翡的心,「你便當我有自己的心思,不敢孤注一擲地豪賭,輸不起,想再陪你……長久一些。」

  她記得昨夜,握著那把匕首,想要衝進去的念頭有如野草一般瘋長,頃刻間便要將她的理智吞噬得一乾二淨。

  滿腔怒意洶湧,化作無數荒唐大膽的念頭,促使她往前邁了一步。

  又邁了一步。

  她像一隻被困住的籠中獸,不知幾時就會不顧一切地撞向那些束縛住她的柵欄,哪怕鮮血淋漓。

  二十步時,宮門守衛亮出的兵刃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看見那扇門,也從寒光凜冽的兵刃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絕望的,瘋狂的。

  「我告訴自己,這次不一樣,」李明貞俯下身子,將自己蜷縮在遇翡懷中,「你有成算,你做好了準備,你會……生氣。」

  她閉上眼,話語中透露出濃濃的疲倦,「長儀,等待……是天下至難至苦的事,我讓你失望,你卻從不會讓我期待成空,曾經是,現在也是。」

  李長儀說,她會回來。

  她真的回來了。

  遇翡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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