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皇子府因旨意炸成一團,允王府卻是一派歲月靜好。
遇翡讓清風拿了昨日她與李明貞各自的答案,揭開之前,故作神秘:「參知政事,含章可算準了?」
「算不算準……」李明貞回以一個靦腆之笑,選出自己的答案,拆開之後攤在遇翡眼前,「長儀一看便知。」
遇翡還以為自己是勝者,哪知李明貞的答案赫然是——
「參知政事,紫金魚袋」。
比她的參知政事還要多上一條。
她面色一僵,將那紙撿起來對光來來回回瞧了好幾次,「紫金魚袋你都想到了?」
「欲釣大魚,必先下餌,」李明貞似是早早便猜到了遇翡的答案,拆開過後,掃過一眼便作罷,「最初,他不會給你太顯眼的職位,必是一個能參政,卻又不那麼起眼的,然這樣一個職位,引不起太大水花。」
「破格的紫金魚袋方是他想讓人注意的。」
照理,三品以上才服紫,而參知政事並不算一個正式的官職,非論品階,四品上下,還是個臨時官兒,遠不至能配紫金魚袋的水平,緋袍銀魚袋才是此時的遇翡該有的。
遇翡寫下的那張紙上,獨獨寫了個「參知政事」,破格賜下的紫金魚袋確是她沒想到的。
「如今命你全權主持平疆和談,曦和倒是能派上用場,這場功勞,遇瀚都會給你,好叫你能乘風而上。」李明貞語速緩緩,「屆時,少不了是同三品。」
那可便是真真正正的宰相班子。
連她父親李慎行,上一世也是熬到這把歲數才進的。
「這一波,我那些兄弟們估計還能坐得住,」遇翡樂得晃了晃身下的搖椅,「待我好好辦辦差,招點仇恨。」
這份和談,不僅僅是為了借遇瀚之刀先行壓制靖西軍,也是為了自己以後,只要功勞不被分出去,遇翡還是願意好好談的。
曦和卻有些訝然:「互市各收各稅,邊境各自設防,兩國各設互市監,監一丞一,掌各自交易事?」
原本,是沒有互市這個說法的,只說以蘆溪坡為界,不越界不起戈。
「殿下能做得了主?」
互市對平疆好處居多,對玉京,卻像是可有可無。
玉京泱泱大國,除了戰馬,並不缺什麼,而戰馬,他們更傾向於北地的,平疆養出來的馬體格沒有北地壯碩魁梧,勝在小巧靈活,也省草料。
遇翡點頭:「能,正式談時你提便是,提了,便能應。」
曦和看著她,眼中帶著些許審視與猶豫,「可殿下如今不過參知政事,還是新官上任,朝堂上那些官員,能聽您的?應下互市,陳氏會跳腳的吧?他們不會坐以待斃,也不會讓這份功勞順利落在您頭上。」
遇翡慢悠悠端起茶盞,對曦和的提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們聽不聽都改變不了父皇的決斷,父皇想要這份和約,只要你不過分,他都會應,當然,你若太過分,有朝一日,我也會反悔的。」
曦和默了一默,「這就是你們玉京推崇的君子之風麼?我聽聞,玉京之人,最重一諾千金。」
「那是的,」遇翡點頭表示同意,下一刻卻是話鋒一轉,「那都是君子們該操心的事,我又不想做君子,一諾千金,與我無關。」
「我遇翡信奉人不犯我,若有人想從我這掏太多,」她抿唇一笑,「王上不會想知道後續的。」
曦和:……
話雖如此,她到底跟著遇翡一起笑開,「既如此,我聽殿下的。」
從驛館出來時,天色漸黑,清風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趕過來,到遇翡跟前時竟跑出了一頭細汗。
遇翡遞過去一張帕子,「上哪兒野去了?」
「臨出門前,輕舟讓再抓點兒藥,可有一味藥驛館附近的藥鋪沒有,便跑得遠了些。」清風抹了抹汗,解釋道,順帶給遇翡亮了亮另一隻手提的一摞藥,表示自己沒有說謊。
遇翡本也是隨口一問,清風解釋過,她聽過也便算了,沒有深究的意思,「走吧,談好了。」
清風點點頭,背起遇翡,將她送上了馬車,這才收好輪椅,坐在車頭,駕馬往王府的方向去。
路上,像是忖了許久都沒想出答案,到底沒忍住:「殿下為何一定要開放互市?這似乎對咱沒好處。」
遇翡笑了下,手指在腿上輕敲:「你只看見了眼前的一,卻沒看見二,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各自鎖國,他們永遠是平疆人,而非玉京平疆洲。」
「西地有邊軍,哪怕和談簽訂,邊軍也不可大撤甚至臨時抽調,到時,即便借刀殺人,沒了陳氏,也還會有王氏張氏,咱還得給他們掏軍餉,划不來,一旦開了互市,商路一通,兩邊人走動增多,再多通個婚,聯繫一多,仗就打不起來了,這便是無聲無息不用動手的蠶食。」
「到那時,無戰,西地邊軍就能有別的用處,種地也好,抽調部分支援北地也行,總歸是好處多多,再者,西地戰馬雖小,耐力卻好,走山路比北地馬強,」
遇翡對清風素來是分外有耐心,這傢伙難得對政事感興趣,她也抓住機會講得細些,「北地也有山的,若有平疆馬,便能打更多奇兵戰,還有便是,來日平疆修好了路,商隊進山,平疆馬要實用得多,清風啊……」
她撩開帘子,與聽到動靜扭頭過來的小護衛對上眼,「未來你想站在朝上,不論從文從武,看得比別人長遠都是要學會的。」
清風怔了一下,下意識道:「我不能一直跟著您嗎?您需要護衛的,不是麼?」
做護衛,就不用想麼多,只需要聽主人的吩咐就可以了。
「是,」遇翡欣然頷首,「那就一直跟著我吧。」
小護衛像是得了個什麼貴重的保證,高興得不行,連駕馬的吆喝都響亮了三分。
-
兩日後的早朝。
在內侍高唱之後,黎引帶著平疆使團魚貫而入,在殿中站定。
曦和照舊扮演著她的小侍女角色,低眉順眼地立在隊伍後方,隊伍齊齊行禮時,她也跟著一起,半點平疆王的譜都無。
賀仲儒出列,將之前商定好的條款高聲宣讀,大殿之內落針可聞,似乎所有人都在豎起耳朵專心聽清每一項條款準備找茬。
可實際上,在前一日,這些條款已經在早朝上被爭吵過一輪了,反對之人慷慨激昂,恨不能立馬披甲上馬跟平疆干一仗的樣子。
遇瀚一改過去上朝時不管好賴什麼都要聽兩句的包容風格,以一種強勢的,說一不二的姿態拍了板。
直至現在,大殿之外還有反對之人跪在那說著要死諫的。
遇瀚冷冰冰的態度擺了出來,今日還能再朝上站著的人自然也有眼力,聽歸聽,聽多了卻又發覺——
也不是不能接受,除了讓平疆占的好處有些多以外,似乎也無甚壞處。
起碼和談一成,西地邊境它是真的能減少一些摩擦!
那那些軍餉不就能挪一部分出來去干別的事兒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