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看著這兩行很是板正的字,一時品出幾分冷淡與無情,然那些甜蜜情話又非她所長,思來想去,補上最後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如此,像是完成了一個什麼大難題似的,仔仔細細將墨吹乾,折好信紙裝入信封,又燒了點兒火漆封好,「讓人送回去。」
話音一頓,遇翡想了想,「尋幾個警惕些的人,分散回京,回去時查查遠處有沒有尾巴。」
儘管每日都會派人查探,但遇翡總覺著以京都那些人的性子,不會那麼安分。
尤其是遇瑾,眼線多日沒有消息,高低要派兩個尾巴來看究竟的。
多派回去幾個人混淆視線,如此也好安全將信件送回。
「那計英那邊……」清風像是有些猶豫,「當真什麼都不做?」
遇翡擺了擺手,「若咱們於她有利,她自會循著利益而來,若是無利,如何努力也留不住。」
而她目前並不知承明七年貪污案究竟是什麼,甚至於……她直覺那些事與常續觀脫不開關係,故並不著急做什麼。
許是敵人也說不定。
「你提了她兩次,是送了幾次酒,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覺了?」遇翡打趣。
「那也沒有,就是稀奇,」清風撓了撓頭,「覺著她怪不容易,那個位置,您也用得上。」
遇翡輕聲笑起,沒再多說什麼。
面前篝火燃著,不遠處便是相熟的護衛們交談喝酒的動靜,再遠些,曦和似乎是在聽黎引的教導,時不時點一下頭。
他們這一路走的並不快,算算腳程,約莫是要後日才會到果子嶺。
以果子嶺的地形,兩百金龍衛,帶出來的護衛,再加平疆自己的人,或許不夠。
說好會會合的常續觀杳無音訊,也不知是不是押送謝陽赫途中出了什麼變故。
「三娘,你來一趟。」思量時,遇翡又將李明紈給叫到身邊,塞給她一張紙,「想法子把這個遞給平疆那邊的曦和姐姐。」
李明紈不動聲色地接過,蹦蹦跳跳離開遇翡,全然一副孩童心性不定閒不住的模樣。
跑著跑著,不知不覺便闖進了平疆營地,撞上曦和。
她眨眨眼:「曦和姐姐,姐夫有話。」
曦和聞言,給大祭司遞了一個眼神。
平疆人圍著篝火開始唱起跳起,沒一會兒便將曦和與李明紈給圍了個嚴實。
「果子嶺,她怎麼不早說 ,」曦和將那紙條丟進火堆里,塞給李明紈一包果乾,「好妹子,回去就說我們心裡有數了。」
「她有計劃,拿我們做餌了。」黎引添了點柴火,語氣很淡,也很平, 「京都水深,她自己做餌,不夠分量。」
「此子心思深沉多疑,難以深交。」
他們對平疆的路不算了解,但若再提前幾日知會,總能有更多的應對辦法。
改道,亦或是分批,讓曦和在玉京境內再留一段時間,風頭過了再回平疆,法子有許多。
時至今日,離果子嶺至多兩日路途,玉京金龍衛記熟了人臉,也記住了隊伍的人數,她們只能硬著頭皮上。
「可她是……」曦和沒說出之後的話,嘆了嘆氣,「您說,我們順應天命,主動向外走出一步,是對是錯。」
但這是重開的世界,允王遇翡和她的王妃是得天知最多的,可見天眷她二人。
黎引閉目,沒有去接曦和的話。
遇翡那邊,李明紈送完信回去,她特意多吩咐一句:「三娘,有情況時緊跟著清風,她會護你平安回京。」
「那你呢?」李明紈小臉皺成一團,並不贊同遇翡的話。
尤其是遇翡的腿腳不方便,相比起來,真遇上什麼事兒,她活下來的概率還更大些。
遇翡彎了彎唇,溫聲道:「我自然也會平安。」
腳步聲逐漸靠近,清風拔刀側身,這才看清,來人是計英。
「功夫不錯。」計英將酒囊一拋,精準拋向清風所在處,被清風接了個正正好。
語氣隨意,顯然這些時日被那些酒養出了幾分交情。
「計校尉好準頭,」遇翡誇讚。
「殿下謬讚,」計英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她拱了拱手,算是向遇翡行禮。
「計校尉巡夜至此,是有什麼話想說麼?」遇翡含笑詢問,「前方路不平?」
兩百金龍衛,五十個人在她這,還有一百五十個……可是往前面走的。
果子嶺若有埋伏,不可能什麼都探不到。
「並未,前路一片安好。」計英搖頭。
這話倒是讓遇翡忍不住哂了聲,「看來計校尉在金龍衛里的人緣不太好。」
像是被人推出來送死了。
要不然怎麼一個提醒的字都沒有。
李明貞對此人毫無印象,或因計英也是個英年早逝的倒霉鬼,就這人緣,說不定都沒她上輩子命長。
計英擰眉,聽出了遇翡調侃的深意:「是前面……」
心思流轉,登時想通:「果子嶺?」
遇翡懶洋洋裝傻充愣:「計校尉在說什麼,果子嶺是何處?」
計英這才鄭重行過一個禮,急匆匆轉身而去,像是去提前做什麼安排了。
「看來,金龍衛也是個是非之地。」遇翡輕嘆,「留在咱們這的五十個人,是不是家底兒都不太厚?」
清風點頭:「您看出來了。」
「想進金龍衛,兩條路,一條是考進去,第二條是塞進去,早些年考進去的人多,如今是塞進去的人多。」遇翡豎起兩根手指頭,「考的混不過塞的,大多都被推出去送死了。」
計英不就是典型的例子。
但前面開路的金龍衛顯然是站了隊,站的究竟是哪邊的隊?
遇瀚?
遇翡再度陷入了沉思,不管是站哪邊,那一百五十個人,能管平疆安危,卻不會管她的。
她想了想,定下主意:「那些人不能留,果子嶺之後,得找時間把人都做了。」
清風點頭,記下遇翡的話,「計英……」
「再看,要留她,就要多留幾個人,」遇翡沒有當即給計英判下死刑,卻也沒有留什麼活路,「平疆人打起來愛用蠱蟲,那些玩意兒不分敵我,肆意亂咬,不知不覺便全軍覆沒。」
似乎能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