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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兒想賭這個機會

2026-09-21 18:35:32 作者: 五十零五

  江州三日,遇翡躲在李宅中養一養路上染的風寒,李明紈卻是帶著余既望四處逛吃。

  她負責連逛帶吃,余既望負責當個取之不盡的錢袋子。

  這日,李明紈手裡攥著根糖葫蘆,毫無形象地坐在橋頭,兩隻腳因為夠不著地來回晃蕩,連著啃了好幾個。

  余既望立在一旁,一如既往的安靜,李明紈嚼著山楂果,好奇道:「余姐姐,是那日姐夫與你說了什麼麼,這兩日時常見你悶悶不樂。」

  「殿下說,」余既望望著河面上來往的烏篷船,說了三字之後,又沉默了很久。

  輕風從水面上迎面吹來,帶著江州的熱鬧與繁華,也吹亂了她鬢邊的碎發。

  「他問我,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登上朝堂。」

  李明紈咬山楂果的動作停了一停,明亮的眼中閃過一道茫然,「然後呢?」

  然後?

  余既望不知還有什麼然後,這樣的話一出口,不正是再也沒有什麼然後了麼。

  「你不信?」李明紈從橋欄上跳了下來。

  她年紀還小,論個頭比余既望矮了整整一頭,每每對視都要仰著脖子,「姐姐,你看我。」

  話音未落, 李明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今年十一,學了大半年功夫,是殿下找人教的,如今已帶著我出門歷練了。」

  余既望依舊安靜地注視著這個小丫頭,昨兒還因貪嘴多吃了些糯米糰被生生黏下來一顆牙,如今門牙一側空空蕩蕩,說話都還有些漏風,卻是……已經開始出門辦差了。

  「殿下那個人吧,說話不算好聽,」眼看余既望仍未接話,李明紈自顧自說了下去,「可他重諾得很,也不會給人畫大餅,他既然拿這件事問你,心裡頭必然是有成算的。」

  余既望怔怔的,心中卻因李明紈的話而掀起滔天巨浪,她低頭,視線竟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兒,話語中多了幾分動搖:「他……會嗎?」

  

  「會,」李明紈重重點頭,「姐姐,你不信他,總該信我。」

  余既望再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裙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破天荒伸手,從李明紈手中的糖葫蘆上摘走一顆,咬了咬。

  山楂酸得人連連眯眼,便是裹了糖漿也挽救不了分毫,可她還是一口一口,將那酸倒牙的山楂果嚼得稀碎後才咽了下去。

  傍晚,將李明紈送至李宅後,余既望才回了自家宅院。

  暮色四合,庭院被柔和的昏黃籠罩。

  余母正在書房對著帳本,看見女兒,落了手中筆,「從李宅回來了?」

  余既望低低嗯了一聲,在余母猝不及防時,直直跪了下去。

  余母被驚了一驚,連忙起身去扶,「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可是得罪了京中貴人?」

  余既望沒有就著母親的力起身,低著頭,背卻挺得筆直,「兒有一事,想同母親商量。」

  這話一出,余母像是猜到什麼了,鬆了手,重新坐了回去,「你……你說吧。」

  「母親,兒……」余既望叩首,額頭重重砸到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動靜,「兒想讀書。」

  話音落下,隨之而來的便是長久的緘默。

  余母看著女兒的背看了許久。

  燭火在二人之間毫無節律地跳動,帶著影子搖搖晃晃。

  「我本以為,你是想用余府身家去押一個賠率極高的注,」余母閉了閉眼,身子微微後仰,唯有靠這點兒什麼東西,她才能坐住,「還想寬慰你,府中的一切,母親的所有,都會是你的,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可——」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讀書。

  與經商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過去請先生,不過是為了讓女兒明禮知禮,出門在外去男人堆里談生意經時不被人看不起。

  如她們這樣的人家,看似繁華富貴,實則終生邁不進仕途,只能仰人鼻息,滿腹經綸又有何用呢?

  余既望的眼淚無聲落下一滴,她定了定神,克制住心中翻湧的愧疚,再度開口:「母親,殿下說,許會有個機會,兒想賭這個機會。」

  余母震了一震,一時竟不知該笑女兒單純無知還是笑那天殺的殿下坑騙人不眨眼。


  「母親,」余既望再度叩首,「往後,家中生意我照常管,但書……也念。」

  「想好了?」

  「是,兒心意已定。」

  余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好在女兒還有一點兒理智,沒說往後不管生意這種話。

  在繁忙的日子裡再抽一點兒時間苦讀……

  她思忖半晌,到底起身,拍了拍余既望的肩膀。

  「你打小便是個主意正的,既下了決心,便去試試,左右家中還有餘力為你兜底。」

  余既望的眼眶再一次發脹發酸,她低聲應道:「多謝母親。」

  -

  第四日,遇翡的咳嗽好了大半,車隊也終於啟程準備回京都。

  李宅門口站滿了人,李明蘅仍舊穿著一件半舊的褙子,將手中攥著的布囊交給李明紈,輕聲囑咐:「回去之後,記得聽長姐與母親的話。」

  李明紈抱住二姐,聲音有些悶悶,帶著離別的不舍:「二姐,什麼時候才會回京都,我與長姐都想你。」

  三日時間,實在不夠團聚。

  李明蘅輕輕擁著小妹,抱了許久後才鬆開手,溫柔將李明紈那頭被風吹亂的碎發打理好,「會有那一日的,好好練功,莫懈怠。」

  李明紈重重應了一聲,轉頭卻看向凌雀生,想了一想,還是執著二姐的手,將那隻手塞到凌雀生手中,「雀生姐,還請你多照顧二姐。」

  「分內之事,」凌雀生握緊那隻手,言簡意賅,「不談謝。」

  余既望站在稍遠些的位置,目光從李明紈身上挪開,落到遠處還未上馬車的遇翡身上,好一會兒才走上前去,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殿下,這是民女的誠意。」

  冊中記載,是余家多年積累,整個玉京被余家走過的商路盡被詳細記錄,交出這個冊子,便彷如交出了余家安身立命之本。

  遇翡看了一眼,復又合上,讓清風交給李明蘅,「看來十六信三娘更多些,救命之恩,果真不同。」

  余既望將頭低得更深,「殿下說笑,民女身肩全府安危,自然考慮得要多些。」

  「留一個人給她,」遇翡偏頭吩咐,指了指余既望,「教她學幾手防身的功夫,文弱書生,可不能真的文弱。」

  清風應下,便去挑人。

  余既望沒有推辭,教功夫與監視,並不衝突。

  而她做了決定,上了這場賭桌,沒有退路。

  不搏一搏,永遠只能做個任權貴予取予求的錢袋子,握不住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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