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風回來後,遇翡這才擺了擺手,讓她推著自己上馬車。
余既望站在原地,直到馬車帘子落下,掩住遇翡所有身形,這才掉頭,走到李明紈身邊。
「余姐姐若是進京,可一定同我說,我帶你去吃糖栗子,吃蜜餞,」她裝模作樣壓低聲音,做賊一般同餘既望說著悄悄話,「我家長姐可愛吃了!」
余既望莞爾,點頭應下一聲:「好。」
車隊浩浩蕩蕩從巷口離開,凌雀生從下人手裡接過披風,輕柔披在李明蘅肩頭:「還會有再見時的。」
李明蘅嗯聲,卻還是紅了眼眶,「也不知長姐如何了。」
她在江州生活得不錯,有餘既望照拂,生意從起步到現在,至今沒遇上什麼難事兒,而長姐……
京都傳出來的消息,總是讓人心驚膽顫,再看遇翡這一雙拄拐都走不順暢的腿。
李明蘅閉了閉目,喃喃自語:「我們……做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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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出了江州,官道漸漸開闊。
李明紈思來想去,還是下馬,入了遇翡的馬車,開門見山:「姐夫,你是對的,過去是我狹隘,看不起雀生姐。」
遇翡給李明紈倒了杯茶水,隨口打趣:「怎麼,三日時間,就讓你改主意了?」
「雖只有三日,可我細觀察過,也問過余姐姐,雀生姐是個悶葫蘆,卻指哪兒打哪兒,她只聽二姐的話,」李明紈言罷,一口將茶水喝了個乾淨,「我見她風大就能給二姐添衣,茶涼了會立刻去換一杯。」
「我做不到這樣,我們誰都做不到,連二姐自己也不行。」
李明紈想了許久,這些年李明蘅的身子一直都養不好,家中也接她回來照料過,可她便如瓷娃娃似的,飲食起居,丁點錯處疏漏就是一場勞心耗神的大病。
而李明蘅……要她照顧別人,她能盡心盡責絕無二話,讓她照顧自己,就仿佛應了那句:能醫不自醫。
「余姐姐說,二姐在江州這段時日,看起來羸弱,卻是沒生過病,連風寒都未有,」李明紈生怕遇翡不信,又補充道,「二姐家中幾個掌柜我也都是問過的,說出的話與余姐姐一般無二。」
如此,她才信凌雀生是個好的。
「可笑我本也就是個不起眼的庶女,若非母親與長姐心善,」李明紈握拳砸了一砸,案上的茶杯被她的動靜砸出一片水花,聲音不知不覺拔高了一些,「如今我又豈能成為那捧高踩低之輩!」
遇翡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擦去案上濺出來的水花兒,「砸完了沒有,砸完了我可就收拾了?」
李明紈被這話刺得紅了臉,想原地跳車上馬,躲開這個發火過後的尷尬場景,偏偏又不能。
遇翡收拾完茶案,「三娘,嫡庶出現,是為了有嫡有長,好分家產,定繼承,坦白說,女子不分嫡庶都無甚要緊,分來分去,也不過是自家得自家生母給的嫁妝。」
「你長姐與母親便是看透了這一樁,對你和二娘姐倆,憐惜疼愛多過旁的,而你年紀還小,常跟出去走動,過往所見大多都是旁人後院裡的爭來斗去,一時著相也是情理之中。」
「那……」李明紈重新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澀,「我該怎麼做呢?」
「你有你的路,」遇翡看著李明紈那顆漏掉的牙,不由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什麼時候,你把自己這條路走出名堂來了,轉身便會瞧見身後不知不覺跟了無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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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后便是如此,在她之前,哪來的女兵呢?」
李明紈把這話來來回回品了幾遍,又想起余既望曾反覆糾結的,她定了定神,「可那時,皇后殿下被人拆穿女子身份,也是受了罰的,你說,有朝一日,我可以嗎?」
「以女子之身,領著那些人。」
遇翡似乎被李明紈那不太高超的試探技法給逗笑,她難得不委婉,點頭道:「可以。」
李明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氣勢洶洶地起身,又忘了這輛馬車沒有人高,才起身便磕了腦門,她捂著腦門哎喲一聲,「我騎馬去了。」
行程百里,多騎騎馬也算是鍛鍊馬術。
掏心掏肺的話她也說不出口,但姐夫說可以,她便用一生來報答。
暮色時分,車隊在野外扎了營。
這一日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到回京都的正途。
計英帶著金龍衛有條不紊地巡邏,清風端著一碗才打出的熱湯過來,「殿下,去去寒。」
野菜湯,野菜也是山林里現挖出來的,熬煮的時間有些久,綠油油的菜葉被煮的發黃,入口發苦。
遇翡一口一口,半碗菜湯下了肚,「和計英說,明日可以放慢腳程了。」
清風啊了聲,「還要放慢麼?」
她們這一趟遠門出的,時間線拉得實在太長。
「若未猜錯,父皇會從京都再調一批人,他對金龍衛生了疑心,約莫是從兵部京營調的人,」遇翡端著碗,目光定定落在眼前的火堆上,「雖不如金龍衛趁手好用,勝在更有眼力見兒,也知分寸。」
金龍衛……除了計英這般正兒八經憑功夫考進去的,其餘人還是太複雜了些,各有各家的心思。
遇翡閉目,倏然笑了一聲,「你說李含章會不會在府里氣得罵爹罵娘罵她二大爺。」
應當是不會的,罵不會,罵爹罵娘更不會,那完全不是李明貞能出口的東西。
果不其然,清風頭搖成了撥浪鼓,就差手腳並用地跟遇翡表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會罵人的李明貞在王府得知這個消息時,好好一幅畫,硬是塗成了一片黑,她深吸一口氣,都不想等墨跡干透,徒手將宣紙揉成一團。
素白的雙手登時便被墨漬染得斑駁,她取了個匣子,將紙團收進匣子裡,喚來輕舟:「派人把這個送去給她。」
輕舟都看傻了:「王妃您……」
「她不就盼著氣我麼,叫她看看,我有多氣。」李明貞低低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末了,猶覺不夠似的,來回走了幾步,連呼吸在不知覺中發沉。
「備馬車,殿下長久不歸,我們去城外,為殿下誦經祈福。」
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