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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你要記得自己柔弱不能自理

2026-09-21 18:36:50 作者: 五十零五

  一入王府,李明貞便一改前些時日圍著遇翡轉的風格,腳尖一拐裙擺一飄,丟下滿頭霧水的遇翡,水靈靈地走了。

  她這一走,底下跟著的人更不敢留,各自屏氣斂息地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遇翡視線里,仿佛他們從未離開過王府,也壓根不是才出遠門回府。

  原本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片刻功夫,只留下了遇翡和清風面面相覷。

  清風撓了撓頭:「殿下,您是不是又哪裡惹王妃不高興了?」

  要不這待遇怎麼忽然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遇翡微笑著猛彈清風腦門:「我惹她不高興,我還不高興著呢。」

  清風:……

  允王殿下一不高興就開始沒事找事地挑骨頭:「她撿回來的小要飯呢,送哪兒去了。」

  清風心說您不是啥啥都知道門兒清的麼,還非得多此一舉地問一嘴,「王妃送豐穗外出遊歷了,還給派了兩個師傅。」

  一個文師傅一個武師傅。

  一邊走萬里路一邊讀書習武。

  這倆師傅還是遇翡點了頭應允才給配上的。

  但遇翡正是滿地找茬的時候,明知沒理還要強擠出三分底氣來,眼瞧著不遠處屬於李明貞的那一抹裙角出現,當即開始陰陽怪氣:「這不是對外人挺會用心的麼。」

  李明貞腳步微頓,無奈扶了扶額,卻還是領人把才煮好的甜湯給端了過去,「嘗嘗。」

  遇翡看著那一碗晶瑩剔透的八寶羹,愁得抬手抹了抹臉,「你能不能……」

  話音頓了頓,抬眸去看笑吟吟的李明貞:「能不能挑些簡單的做?」

  「不能,」李明貞不由分說,將八寶羹塞給了遇翡,「志不求易,事不避難,方見真心。」

  

  遇翡:……

  面上掛著嫌棄,眼底卻有一瞬浮起柔軟,她沒再說什麼,低頭舀了一勺八寶羹送入口中,蓮子沒熟,吃著夾生,倒也無甚大毛病,「還行。」

  遇翡一邊嘗一邊給出了自己的誠懇評價,「下回著急時煮點兒別的,蓮子沒個把時辰熬不爛。」

  也就是她不挑了。

  李明貞從善如流的記下,末了還非得問上一句:「是甜的?」

  遇翡被噎了一噎,斜了那個相當記仇的人一眼,氣鼓鼓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勺,擺明是不想回應李明貞這個宛如傻瓜的問題。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人一路從外頭小跑過來,在二人跟前站定:「殿下,王妃,宮裡來人了。」

  遇翡聞言,將手中碗交給清風,「先端著。」

  「我怕是……」她看向李明貞,「進不去。」

  「無妨的,」李明貞撫了撫遇翡的額角,「做好出京尋你的打算時,已然預料到了。」

  但遇翡的情緒還是不可避免地收斂了起來,莫名透出幾分沉重,她幾次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滾了又滾,又不知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來自遇瀚的試探,不止李明貞預料到了,在見到李明貞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

  但她能為了躲過遇瀚的試探在寒夜裡跪上一整夜,李明貞……

  可以嗎?

  「你送我去,再……」清冷的面龐上依舊是安安靜靜的溫柔與從容,她按了按遇翡無意識蹙起的眉心,「接我,可好?」

  遇翡點頭,滾著輪椅,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明貞身後,思來想去,出口的儘是些叮囑的話,「有事不必為我擔,你先顧自己。」

  「他要罰你跪,半炷香你便暈一暈。」

  「你柔弱不能自理,挨不住什麼罰,罰得重了倒地不起他賠不起名聲。」

  李明貞彎了彎唇角,牽起遇翡的手,一邊一邊不厭其煩地應上一句:「知道了。」

  裙擺掃過門檻,在視線中劃出一道淡色的弧線。

  宮門口,李明貞下了馬車,又上了一輛可在宮內通行的新馬車。

  遇翡這才從清風手裡端過那碗早就涼透了的八寶羹,小口小口品著。

  蓮子生歸蓮子生,滋味的確是不錯。

  「殿下,咱不回麼?」清風都準備出去讓馬兒拐彎了。


  「不回,」遇翡言簡意賅,她想了想,「你回府去找師傅,讓她給母后傳個話,就說……王妃有難,求撈。」

  清風:……

  行吧,儘管王妃似乎挺雲淡風輕不太需要人撈的樣子。

  另一邊,大殿之內,僅點了一盞燈。

  遇瀚高坐龍椅,在昏暗搖曳的燭光內,更顯憔悴。

  那雙眼睛盯著李明貞恭敬跪地的後背盯了許久。

  李謹之家的長女,名聲大到能傳到他耳中的女子,說她有傾國傾城之貌,為人如竹如蘭,不卑不亢,恭謹持重,是個極重分寸的人。

  這樣一個人,竟能做出帶著允王府那些酒囊飯袋,不管不顧就追逐出京的舉動。

  可見他那個五兒子,還是蠢人有蠢福的。

  陰錯陽差,竟也得了個恩愛不疑的賢妻。

  李明貞維持這個跪地的姿態許久,她一邊算著時間,耳邊卻傳來遇翡不放心的嘮叨,她說——

  「你柔弱不能自理,半炷香便暈一暈。」

  笑意還未來得及浮起,就聽上方傳來一道沙啞老邁又難聽的聲音,「李氏,你私自出京,可知罪?」

  李明貞登時戴起虛偽的假面,有禮叩首:「兒媳知罪。」

  遇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既知有罪,還要出京?我還以為,李謹之費勁心力養出來的長女,當是個極有分寸的人,能為女子楷模。」

  李明貞默了許久,卻在不經意地一瞬間,直起上半身,坦然與遇瀚對視,「殿下遲遲未歸,杳無音訊,兒媳坐立難安,分寸與她,不可比。」

  遇瀚似乎是被李明貞的最後一句話給震了一震。

  那雙銳利的眼中仿佛有瞬間鬆動,話里話外卻還是敲打與試探,「出門在外,有意外是正常,若你次次如此,往後他該如何立足朝堂,難不成,每次都將你帶上?」

  李明貞並未馬上回答,只對著遇瀚恭恭敬敬叩了三叩:「父皇聖明,該知兒媳擔心的是什麼,護送平疆使團,兒媳實難獨自留京。」

  「你……」遇瀚頓了一頓。

  李明貞能看出護送使團一事的風險,他不意外,但他更想知道——

  「此事風險,你可與遇翡細細分說過?」

  這個問題落下時,大殿之內似乎安靜了一瞬。

  唯一的那盞燭火猛然跳了一跳,如同人的心緒。

  李明貞還是恭敬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好似一尊沒有沒有靈魂的瓷像。

  兩世為人,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直面遇瀚的多疑。

  「兒媳沒有與殿下說過。」李明貞的聲音很輕,「她膽小,若知道這一路生死難料,怕是還未出京便能嚇出一場病。」

  「您卻不會因這場病就改變心意。」

  換言之,遇翡只要還有氣,她爬也得爬著把平疆使團給送離京都。

  遇瀚需要利用遇翡來做餌,釣出遇瑱與陳之競。

  遇瀚沒說話,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下方跪著的女子,目光銳利,好似要將李明貞外露的那些從容一片片割下才肯罷休。

  然而他等了許久,都沒等到李明貞露出破綻。

  李謹之家的長女,當真是可惜,竟未得一男身,若為男子,他日必成國之棟樑。

  但想到李明貞嫁了遇翡做妻,心中竟又浮起幾分慶幸來。

  陰差陽錯,便宜了遇翡,也讓他省了不少心。

  遇翡是個蠢的憨的,稚子抱金卻不知金貴,但凡換一個皇子,得此女子在背後出謀劃策,他怕是要輾轉難眠。

  「你既知曉,」緘默良久,屬於遇瀚的聲音終於再度落下,但話語中裹挾的尖刺似乎少了一些,「可曾怨過朕?」

  「兒媳不敢欺瞞,若還是李氏女,或會生出一絲怨怪,」那雙杏仁眼中俱是平靜的坦蕩,「可兒媳嫁給了殿下,殿下常說,您不止是父皇,也是帝王,天下臣民都是您的孩子,她以此為榮。」

  「殿下雖不聰明,也未讀過太多書,可她純摯溫和,兒媳……願聽她的,故而,不怨。」

  看著李明貞額頭磕出來的紅印,遇瀚竟生出一種自己果真老了,大勢將去的錯覺。

  唯有垂垂老矣時,才會在聽見這種話時生出半分動容。


  這樣的漂亮話,過去分明不知聽過幾次,而那時從不以為有什麼。

  緊繃的氣氛在時間的悄然流逝中逐漸消失,又或許是因為身體湧出的疲倦,讓遇瀚無法長久保持在高度緊張懷疑的狀態,他鬆了松表情,終於抬手:「起來吧。」

  似乎對李明貞那些漂亮話的真假並不在意,更不想去深究。

  「你是個通透的,」遇瀚飲了一口順意遞來的茶水,聲音卻變得愈發蒼老,「聰明人該知道分寸二字究竟是如何寫的。」

  「兒媳明白,」遇瀚讓起身,李明貞卻還是老老實實恭恭敬敬給他磕了個頭,「兒媳會守住分寸,殿下也會,父皇放心。」

  這意思便是向遇瀚保證,不該有的心思,允王府上下絕不會有。

  且不論遇瀚想做什麼,哪怕李明貞看清看透,也不會阻止。

  遇瀚點了點頭,「退下吧,讓遇翡歇上幾日,回頭賞賜會送到允王府。」

  「是,」李明貞應下,「兒媳代殿下,叩謝父皇恩典,兒媳告退。」

  行禮,轉身,離開之時依舊從容。

  才走幾步,便見著皇后殿下的心腹朱湛。

  「湛姨,」有可靠之人在邊上,李明貞才松出一口氣,衝著朱湛淡笑了一下,「鋪平了。」

  若她沒猜錯,今日之後,只要遇瀚精力不濟,就會短暫地將攝政之權交接給遇翡。

  遇翡會迎來她名正言順地拉朝臣的機會。

  「你啊,」朱湛無奈搖了搖頭,扶著跪了許久的李明貞向宮外走去,「要讓阿翡瞧見你這副樣子,怕是又要生氣。」

  「她尋皇后殿下來幫我麼?」李明貞一瘸一拐,將一部分力卸到朱湛身上,好讓自己走得輕鬆些,從而緩解膝蓋的疼痛。

  「你一進宮她就來搖人了,讓將軍去撈你。」朱湛解釋,「將軍對你是放心又不放心,淑妃有孕,陛下愈發多疑,她不好做得太過,恐為阿翡添麻煩,遂讓我先來看看。」

  有她在,遇瀚多少也能看見自家將軍要保人的意思,不會做得太過分。

  「有勞湛姨了,」李明貞輕聲道謝。

  二人一步步走出宮道,值夜的宮人遇見二人,紛紛止住腳步低頭等候,不敢抬頭多看。

  「自家人,謝什麼,」朱湛同樣壓低了聲音,直到把人送到宮門口,看見遇翡,這才鬆開手,「回去好好歇著,宮裡有我們,無須擔心。」

  李明貞點了點頭,遇翡則是在輪椅上對著朱湛行了個禮,這才將李明貞牽了回去。

  馬車上,遇翡攥著藥膏,示意李明貞低一低頭,「都讓你圓滑些,別這麼實誠,怎的還非得如此?」

  瞧這頭磕的,那真是沒把自個兒的頭當頭。

  李明貞嘶了一聲,卻還是乖乖忍著,由遇翡為自己上藥,嘴上倒是半點沒閒著,還非得拉上遇翡,「學你的,也未見你哪次圓滑些。」

  遇翡:「……你跟我能一樣麼,擱他們眼裡,你是兒媳,是養不熟的外人,既是外人,何必用心,糊弄糊弄得了,他也不會拿你如何。」

  「我這要是糊弄,明日全府都是碗大的疤。」

  李明貞被遇翡的話逗得連聲直笑,「那夫君說,我是養不熟的外人麼?」

  抹藥的手指頓了一頓,在李明貞撲閃的眼神中,加了半分力道,按了按額頭的紅印,「你看我稀得搭理你麼,起來,膝蓋也腫了吧,都說你柔弱不能自理,非不信。」

  非逞強。

  「他不叫你起來,你就不會一跪三晃,倒一個給他瞧瞧?」、

  遇翡越想越氣,手上動作再度重了一重,像是非要叫李明貞記住這份疼才好。

  李明貞捂著被揉得發熱的額頭,乖順坐起來,好讓遇翡撩起她的裙擺,又聽那人聲音悶悶:「疼你就吭聲,別死乞白賴忍著,不丟人。」

  李明貞往後縮了縮小腿,只一瞬,又強忍著讓遇翡的手指尾隨上來。

  比起遇翡跪了一整夜,她其實並未跪太久,要說受傷,膝蓋上的傷還不如額頭疼,但見著遇翡忙活,嘴上竟說不出半點不疼的話。

  乾脆順著遇翡的擔憂往下賣起柔弱來:「疼的。」

  「我就說疼了吧,」遇翡像是找到了緣由,指尖在膝蓋處打著轉,要將那些藥膏都揉進去一般,「叫你不聽我的,跟那老東西鬥智鬥勇,你離我還差些。」


  她畢竟是多年討生活討出來的直覺,火候高深得很。

  「長儀還未告訴我,」李明貞聽出遇翡話語中的柔軟,遂可憐兮兮地捏了捏這人的衣角,「在你眼中,我是養不熟的外人麼?」

  遇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這個非要刨根問底討人嫌的,杏仁眼中水波蕩漾,處處透著安靜溫軟,可見是為了求個答案下足功夫了。

  連這副聽話的模樣都捨得裝出來了。

  「不是外人。」她重新低下頭。

  話音才落,李明貞得逞的笑都還未來得及發出來,就聽這人又氣不過地補了一句——

  「是個扶不上牆的傻子。」

  李明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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