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輕笑，「遇瑱要狗急跳牆了，他能霍霍掉自己的孩子，自然也能對他未出世的手足動手。」
甚至都不用人做推手，以遇瑱的性子，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李明貞的計劃比她要激進不少，但稍稍想透，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遇翡想了許久，將所有退一萬步的意外一一忖了過去，最後握著李明貞的手發出一聲嘆息，「含章這還真是一雙翻雲覆雨手。」
本是真心誇獎，李明貞也不知想到什麼地方去，莫名其妙紅了臉，低著頭像個含羞嬌俏的小媳婦，默默不吭聲，。
遇翡一時有些奇怪，本想開口問點什麼，車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牛碩邁著大步走近馬車，「殿下，末將有事要稟。」
考慮到馬車裡還有個李明貞，遇翡也沒邀請人上來，只抬起一隻手，掀開帘子一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牛碩半彎的後背。
要說這牛碩不簡單，還有一件便是他心裡再不服氣，面上禮數從不敷衍，仿佛真心將遇翡視作高高在上的親王殿下。
「校尉有何事？」遇翡收回打量的視線，佯裝不解，「可是前路有什麼情況？」
「殿下，末將今日派人探路時，在前方山腳發現一處礦洞，有開採的痕跡。」牛碩沉聲稟告，「是鐵礦。」
遇翡面上浮起一份驚訝，連語氣里都多了點兒不可置信：「鐵礦？」
牛碩道了一聲是，本以為允王殿下會主動開口說留下來細查一查，結果人家在短暫的安靜過後便說：「那還是速速回京吧！」
牛碩猛地抬頭：「？殿下？！」
遇翡似乎是被牛碩忽然加大的嗓門給嚇著了，茫然啊了聲，最後滿含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王妃。
李明貞坐的稍遠一些，被更大隻的遇翡遮住了大半模樣。
接收到遇翡的眼神，遂不緊不慢地落下茶盞，又理了理袖口。
牛碩定了定神，目光越過遇翡，落到遇翡身後的允王妃上，「王妃，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人私採鐵礦，必有圖謀，末將想，不若留下來查上幾日再回京也不急，查出什麼，於殿下也是一樁功勞。」
「校尉，」又是片刻安靜之後，李明貞方才開口，「殿下離京已久，陛下與皇后殿下定是日夜懸心，早些回京才是正理。」
不可置信的變成了牛碩，他忍不住反駁：「可那礦洞……」
「前方山高林密，」李明貞的視線透過遇翡掀起的一角落向遠方，「倘若有人埋伏其中，校尉當如何？」
不等牛碩作答，李明貞再度開口，「探查一事，運氣好些三五日，運氣差些，十天半月也不見得得一結果，殿下在外耽擱，屆時陛下問起，校尉又當如何？且校尉也說，此事非同小可。」
「既是非同小可，那便不是殿下能摻和進去的事。」
「可若放任不管……」牛碩很是猶豫，斟酌著措辭。
儘管……他原本也沒有想真的探查。
探查一事，自是越隱秘越好，而他們這一隊人，不像出門辦差，更像是陪著主人拖家帶口的出來遊山玩水的。
與王府的人匯合之後，這種詭異的感覺就更像了，伺候的婢女、還有不太能打的樣子貨，外加若干女眷。
哦，還有他們這些能打些的實力派。
如此引人注目的隊伍，哪裡能做什麼隱秘的事？
王妃清凌凌的聲音打斷了牛碩的腹誹，「校尉若是放心不下，不如回京之後將此事報與陛下，比起校尉領兵在山中漫無目的打草驚蛇地查要快得多，校尉覺得呢？」
不知怎的，李明貞簡簡單單一句反問，就讓牛碩頭皮發麻。
每次與王妃對話，都有一種心中算計籌謀被看穿的錯覺，他不由低下頭，應下李明貞，「王妃說的是，末將這便傳令啟程回京。」
李明貞這才輕嗯了聲，算是對牛碩之言的應允。
待牛碩退去，帘子重新落下，遇翡撐著腦袋，笑眯眯地誇了一句：「知我者，含章也。」
如果李明貞沒在，她會唯唯諾諾地應下牛碩所有的話，並且為此焦急不安，頗有種兩頭都顧不上的笨拙感。
但李明貞在，她聰明的名聲已然是飄揚出去了，那麼自然該為她擋下所有試探。
李明貞偏了偏頭，那人狹長的眼眸里裹著饜足的笑，如同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小狗兒，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寫著舒心的愉悅。
她不禁伸手，為那人拽了拽有些下滑的毯子，「回去之後也該好好養養身子。」
這段時間，那雙許久未動過的腿儼然瘦成了破敗的麻杆，連帶著人也是清減許多。
「這是自然，」遇翡含笑頷首。
她可是連養身子期間的逗趣兒活動都想好了。
暮色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京都城門。
守城士兵認出了牛碩的臉，連忙放行。
聽見京都街頭熟悉的叫賣聲，遇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清風被招呼過來，開口便問：「殿下，是去買糖水嗎？」
遇翡點頭，從腰間摸出幾個銅板給出去，「要兩碗，給王妃也捎一碗嘗嘗。」
清風一時不知這是懲罰還是獎勵。
畢竟阿婆煮的糖水一貫不好喝，也只有允王殿下情深似海始終如一，幾日不喝就想得慌。
感情是一回事，難喝也是一回事啊！
有時候清風就懷疑那阿婆是不是背著她們下藥了，可再想想，藥錢都比糖水貴，幹啥費這沒用的二道功。
遇翡一眼便看出清風那堪稱五彩斑斕表情變幻的深意，當即屈指在人腦門上彈了幾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啥也不懂！」
李明貞掩唇在後頭笑了好一會兒。
沒多久，牛碩便來告辭，「殿下，末將已將殿下安全送至京都，需即刻入宮復命，先行告退。」
遇翡聽話點頭，「校尉這一路辛苦了，去吧。」
至於遇翡，她沒牛碩這個為了復命隨時隨地就能進宮的好命，她得先回允王府，等著宮裡來人叫才能進宮。
清風將糖水送來時，遇翡分了一碗給李明貞，李明貞還未怎麼動，就聽身邊人邊喝邊嘆：「難吃，還是那麼難吃。」
李明貞無可奈何地望了遇翡一眼。
迎來的卻是遇翡不服輸的一瞪：「看什麼，你還不如她呢，人家至少是甜的。」
忽然就被拉踩了的廚王李明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