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還想趁著李明貞心虛時多笑笑她，清風的聲音卻隔著門板傳來進來，「殿下，四殿下派人遞了信，說午後過府拜訪，問殿下方便與否。」
遇翡一時沒應聲，李明貞卻像個離弦之箭，以極快速度從她懷中起來，坐直身子，又是理衣又是梳發，活似她們倆是什麼背人苟合的。
清風應了一聲，腳步聲又逐漸遠去，半點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遇翡捧腹大笑，笑著笑著便扯到腿傷，一時又疼得冒汗。
李明貞自下掀開被子，試圖查看遇翡的傷腿，卻被遇翡抓了個正正好。
那人乘勝追擊，氣焰愈發囂張：「姐姐從這鑽被窩鑽得甚是熟練，當真就只昨夜鑽了這麼一次？」
李明貞險些原地冒煙。
遇翡故意捏了捏這人的腕子，得意至極，「不然含章想想，要給點什麼好處才能封我的口？」
李明貞抽了兩下手，結果就是沒抽出來，她又羞又氣，卻還是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用另一隻手輕按了按遇翡的傷處，佯裝鎮定：「牽到傷處沒？」
這次，遇翡倒是老老實實點頭承認，「自是疼的。」
就因為疼，李明貞昨夜帶給她的衝擊才大。
原來這人也有什麼都顧不上的時候。
儘管是將她吃干抹淨。
哦，吃干抹淨還不想承認，就想裝傻充愣糊弄人。
忒不是人幹的事。
「不止疼，」遇翡故作可憐，唉聲嘆氣地揉了揉酸脹不已的腰際，「含章過來人，總該比我知道得多些。」
「這酸那兒疼，」一邊嚷著，面上那點看熱鬧的促狹卻是愈發深重，語帶雙關，「都叫你輕些。」
真是下嘴沒輕沒重也沒個夠。
李明貞抬眼瞪她，這一眼藏了三分嗔，餘下七分卻儘是無可奈何。
最後嘆了一聲，將前些日子從劉無恙那兒得來的藥膏翻找出來，遞給遇翡，「師傅給的，說……擦了好些，昨夜……」
她躲開遇翡視線，愈發小聲：「是我之過，我……」
「我沒想否認。」
只是一時，不太好面對。
尤其不知遇翡究竟醒了多久，究竟是前半場還是後半場，又或者是……
全部。
「你之過，我自己上藥？」遇翡指了指自己，轉而又樂了起來，「怎麼，是怕再一次？」
可見她遇翡還挺誘人的。
挺好。
李明貞喘個氣兒都是美人計的時期終於過去了。
也不枉她昨晚跟睡神打了千八百架，千難萬險地睜眼。
樂起來的時候，也不同李明貞計較誰擦藥的，她將那藥罐推了回去，「留著吧，往後用的時候多了去，沒了再讓師傅制。」
李明貞：……
耳邊仿佛想起無恙師傅那句恨鐵不成鋼的——
「這時候不支棱，待她好了哪還有你翻身還手的機會喲。」
此刻都還未好，藥膏才用了一角，遇翡已然盤算著讓師傅再配置，可見其究竟有多不夠。
可……
遇翡不夠，她也不夠。
即便勝算不高，也只能爭一爭了。
心中如是盤算，面上卻是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盯著遇翡看了三息時間，這才慢慢直起身，轉身走向床邊妝檯。
同遇翡拉開一些距離，才逐漸找回平日裡的沉靜端莊。
取出木梳，不緊不慢梳理散了大半的長髮。
遇翡撐著腦袋，望著沐浴著日光的李明貞，眼底暗涌滾了又滾，好似又聽見那人於深夜求她的那句——
「再給一些。」
李明貞梳得很慢，也察覺到了背後那人遙遙跟隨過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最後看似無意，將發尾攏到一側，放下梳子改用手，一下一下梳著被梅香潤過的髮絲。
「昨夜，遇到清風了，她說這盒香澤，花了十二兩銀。」
遇翡一愣，旋即徹底反應過來，十二兩！！！
清風是真敢花啊！
她辛辛苦苦才存了十兩多！
現在可好，還倒欠！
可話又說回來，懷水閣不愧是備受京都貴女們喜愛的超級鋪子，貴不貴的另說，賣得香澤真是好得很。
難怪今日的頭髮絲兒摸起來如此順滑垂墜。
遇翡嗯了聲，「買的還行。」
除了貴沒毛病。
還好她新的財神爺午後就要送上門兒了。
「還有……」李明貞欲言又止，髮絲繞著食指打了好幾個轉，最後側過身，向著遇翡投來視線，「幾時醒的？」
遇翡好似再一次拿捏住了李明貞的把柄，聲音懶懶，語調慢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含章這話說得含糊，究竟是想問我昨夜幾時醒的，還是問今晨幾時醒的？」
李明貞：……
她深吸一口氣，又轉了回去，不再助長遇翡的氣焰。
「斷斷續續醒的，」遇翡視線跟著李明貞的動作走了又走，見她當真不問，這才又上趕著送過去開口，「也不算全然知道。」
「含章若有興致，倒是可以再給我演一演，可惜，未能聽見夫人求我的全部話，只聽了一句再——」
梳子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拋物線往遇翡身上丟了過去。
遇翡樂呵呵地抬手，輕鬆將木梳接了個正正好，「不說，不說，含章做得說不得，我不說，過來，我為你挽發。」
李明貞從鏡中淡淡瞥了她一眼，瞧那人得意萬分眉飛色舞，一時又有些心軟，便起身，慢騰騰挪到榻邊蹲下。
遇翡便當真支著身子往前挪了一小點兒，指尖勾住李明貞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發，輕輕挽到耳後，「這樣才好些。」
這縷發太短，也不好盤起。
而李明貞對外，總愛梳著一絲不苟的，比起其他人花里胡哨的髮髻髮飾，她真是全靠一張臉攻擊四方。
指尖看似無意，蹭過耳廓，又擦過耳垂，最後坦然收了回去。
李明貞抬眸，掃了遇翡一眼，卻見她神情自若，半點沒有暗度陳倉的意思，激盪一瞬的心又憑空生出幾分空落落的錯覺來。
口口聲聲斥她胡言，心底卻又盼著她真做些什麼過火的事才好，當真是……
一家子口不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