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些年,愛扔東西的毛病也沒改,」 躺回去的一瞬,遇翡趁機撈走了李明貞的手,十指相扣,「有人幫你撿麼。」
「沒有,」李明貞如實道,「從不叫他們知道,也沒人如你一般能氣我。」
大多時刻,她的喜怒不需要這些無用甚至近乎撒嬌一般的方式來發泄。
解決事情,解決那些作亂的本質就好。
沒必要氣。
垂眸,視線落在心口的位置。
七情六慾,仿佛隨著遇翡的復活一併回歸。
如今,又會氣得衝著遇翡丟東西了。
「起來梳洗?」
「累。」
遇翡懶懶癱著,還未系上的中衣敞了個大的,毫無避諱地露出李明貞作亂的那些證據。
察覺到這個只敢風流不敢認的女人總會躲著那些痕跡不亂看,壞心再度冒了起來,「累的胳膊都抬不起,嗓子也疼,想來是……吃不下飯了。」
矮人十頭的李明貞顫顫巍巍伸著手過去,系好那些親手解開的系帶,「讓輕舟將東西送來,我餵你,總要吃些的。」
「都說有來有往,含章為我穿衣,伺候我用飯,我該如何回報含章呢?」遇翡輕笑著,挑開那人外衫的盤扣 ,「可是要解開……再扣好?」
「貴女中的清流楷模,以身作則打了樣,總要凝神屏息學來一些方不負含章苦心。」
克制的外殼因這一顆鬆掉的扣子好似憑空生出一道裂痕。
無情寡慾的仕女圖,竟也多出幾分凡間肉慾,艷得讓人心驚。
李明貞看似面無表情,實則頂著一雙紅透的耳根,起身將被子往上一揪,穩穩蓋住了遇翡腦袋。
巨大的漆黑落下。
摻了無數啞的笑聲隨之響起。
「好了好了,真不逗你了,你將清風叫來背我,我起來便是。」遇翡抬手頂開被子,換過一大口新鮮空氣,「如今我真使不上力,你也扶不起我。」
修腿以前,雖說骨頭癒合得歪七扭八,卻也是奇形怪狀拼起來了的。
打個雙拐,勉強也能靠著自己一點一點挪。
現下卻是不行了。
稍稍一動,那些重新被打裂的骨頭縫一陣陣的發疼。
一疼起來,連帶著蟄伏許久的跗骨疽都像有些不安分,身上骨頭哪兒哪兒都有些隱痛。
而她身子重,李明貞柔弱之力,也的確是照顧不了。
聽得此話,李明貞嗯了一聲,起身去準備去叫清風,才邁出去一步,就聽遇翡急匆匆哎了一聲。
腳步停頓,帶著詢問轉身,卻見遇翡指了指自己領口的位置,提醒道:「扣子,扣子。」
一個不扣,一絲不苟全部扣起,哪個都沒此刻只扯開一個來的引人遐想。
李明貞坦然自若,沉靜將雙手背到身後,輕飄飄發出一聲:「哦?」
遇翡後槽牙磨了又磨:「你別逼我爬去給你扣,到時候究竟是解還是扣,誰都說不好。」
李明貞笑眼彎起,款款對著遇翡行了行禮:「夫君恩寵,妾身掃榻以待且……」
「倒履相迎。」
遇翡:……
好,好一個不錯過任何一個機會的李明貞。
這軟刀子回捅的。
可算是讓她溫溫柔柔地報復回來了。
「掃榻以待,倒履相迎,」遇翡輕聲咬了咬這八個字,不由笑起,「可見是給的還不夠多,含章怨我。」
片刻功夫,李明貞已退到了門邊,若是沒有那顆扣子,倒也能稱得上一句完美的姿態端方。
偏生就是該死不死解了那一個。
鬢邊那縷被別到耳後的碎發也跟失了智一般,故意垂了下來,看得人愈發惱火。
而那人還施施然飄遠,臨了還飛來最後一把軟刀,直直捅向遇翡心窩:「無關怨怪,唯近墨者黑爾。」
近墨者黑,遇翡原地氣笑,恨不能一路扭曲爬過去照著李明貞面門撓她一把。
合著她就是那帶壞人的墨唄。
前不久還罵她是狗,現在可好,成墨了,那組一組豈不就是個黑狗?
門一拉開,廊下的風便裹著冬日涼意爭先恐後地湧來。
在遇翡看不見的地方,李明貞不緊不慢將盤扣扣好,挽起那縷發,這才慢悠悠去找清風。
遇翡一個人從床上半坐起來靠著,盯著那扇被合得嚴嚴實實的門盯了半晌,倏然又是低低笑了一聲。
清風來的很快,推門時肩頭還停著一片枯敗的落葉,也不知是從哪兒沾到的。
「殿下當心,」她一手拖著遇翡的後腰,將人拉拔到床榻邊緣後,又將輪椅扯到近前,這才將握著遇翡的雙手,將人背起來。
說是背,遇翡的腿因為動彈不了,一身重量幾乎都靠清風拉拽著。
坐好後,又轉身去拿掛好的外袍,「王妃說去小廚房看看,對了,方才四殿下的人又來跑了一趟,說是府里出了一些事,約莫要再晚些才能來。」
遇翡眉尖動了一動,仰頭看向清風,「何事?」
「說是四皇子妃身子忽然不大好,」清風撓了撓頭,「急著尋大夫呢,也差人來問問咱府上有沒有帶隨行的。」
遇翡當即瞭然:「無恙師傅去了?」
清風點頭,「王妃讓去的,還送了一支參過去。」
梳洗好沒多久,李明貞便提著食盒回來了。
遇翡定睛望過去,瞧見那人重新挽過的發,還有扣好的扣子,整個人溫和又素淨,心裡莫名其妙又是一陣樂。
面上卻是端端正正,老老實實等著李明貞放飯。
「先用一些墊墊肚子,」李明貞將粥碗取出,推了過去,「遇珏方才差人,說會晚些過來。」
「知道,」遇翡看著那碗甜粥,裡頭放了她最不愛吃的枸杞,補是補,就是放得忒多,她有些嫌棄地刮著表面那一層薄薄的粥皮吃著,「你還往外掏了一支參。」
也算禮數,就是有點兒肉疼。
李明貞管錢管帳,掏出去走人情的東西就沒一個差的。
哪料這人卻慢悠悠端起茶盞,垂眼吹了吹上頭漂浮的茶沫,「是呢,替你先打打窩。」
也好讓遇珏見識見識。
花窮人的錢究竟是要回報些什麼。
遇翡噎了一下,狡辯道:「什麼打窩,那叫兄友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