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還好,一提遇瑱便冷笑一聲:「表兄,捫心自問,留下那個孩子,當真只因拖延時間麼?」
「你我之間,有些話還是不必說得太透,什麼都講清,反傷情分。」
不動手,等著被放棄麼。
若那個孩子還在,此刻陳之競又豈會在跟前一心為他籌謀打算?
陳之競自知失言,戳到了遇瑱的肺管子,一時也不言語。
思來想去,到底囑咐遇瑱:「為今之計,便是你老實安分些,靜待時機。」
本是想靠博弈不費一兵一卒將那皇位給博下來。
誰知事情走向竟是如此。
那平疆,多年與西地素來不睦,當然也有他們故意挑釁的緣故,但誰能想到,人家突發奇想地要來和談。
一身蠱術,一入偏僻地界便如猛虎歸山,什麼蛇蟲鼠蟻都能叫得過來。
追殺的人去了一批又一批,眼看著就是去送死的。
連父親都來信說,必要時刻,可以放手一試,這不正意味著……
別說上策,他們連中策都沒有了。
頭部之傷隱隱作痛,遇瑱坐直了一些,「依表兄之見,什麼時候才是好時機?」
「等,」陳之競閉了閉目,「遇翡不通兵法,更不懂掌兵,等他將金龍衛管得一團糟,又或者是……陛下身子……」
以姑母傳來的消息而言,最開始,陛下每日只需服用一碗那赴聽潮熬製的補湯便能維持精神,如今已是變成一日兩碗。
「好在你也算聰明一把,將赴聽潮送進了宮。」
陳之競將手中籌碼算了一算,到底舒了口氣,好歹……他們還有能贏的籌碼。
「此人不要錢不要名更不愛權,窮極多年只找一人,」遇瑱指了指不遠處書案的方向,「說是滅門仇人,本想將事做到底的。」
「可惜,這人銷聲匿跡,尋不到半點蹤影,我幾番猜想,會不會是死了,江湖草莽,蜉蝣一般命賤,死實在容易。」
而除了那一紙畫像,赴聽潮竟拿不出更多線索。
玉京浩瀚,憑畫像找人實為大海撈針,故而他已許久沒有過問這件事了。
陳之競對所謂的江湖恩怨情仇更是沒有興致,連畫像都沒想去翻出來看上一眼,只u點了點頭:「樣子還是裝一裝,你既說了她什麼都不要只為報仇 ,總要叫她看見你為她付出的。」
遇瑱不耐煩地應了一聲:「這點小事,我自然知道。」
與此同時的允王府,劉大夫連打三個噴嚏,最後對著遇翡擺了擺手:「恢復得不錯,但還得過些時日才能試著站一站,這會兒要緊,仍只能坐著,也少折騰,折騰多了等會兒又長歪了。」
這時候長歪誰知道會有什麼後遺症。
李明貞彎腰卷下遇翡的褲管,「師傅,她總說腿脹,可有什麼法子緩一緩?」
「那她定是不聽話,坐的久了。」劉無恙瞪了不聽話的遇翡一眼,「忍著吧,該她的。」
遇翡:……
好在劉無恙也就是嘴上說說,實則是在遇翡腿上圈出幾個地方,「每日漲的時候就給她按一按,藥方我也會稍改改。」
「這兩個月她那些骨頭跟米漿粘上似的,動的多還得移位,這會兒不養,往後歲數大了多的是吃不完的苦,更別提……」
話趕話險些就把跗骨疽仨字給倒了出來。
劉大夫緊急閉嘴,果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滾吧滾吧,別礙眼,忙著呢。」
遇翡和李明貞對視一眼,默默轉身準備走人。
不料劉無恙卻緊急哎了一聲,在二人扭頭時,似有什麼話想說。
然而張了張嘴,竟跟啞巴一般說不出話。
李明貞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重新告辭,推著遇翡離開時腳步飛快。
許久,遇翡才樂得笑了出來:「你怕極了無恙師傅一開口就要我去救人。」
除了常續觀,這世上也沒有什麼事能讓暴躁師傅這麼欲言又止了。
「遇瀚身子日漸不好,你那安分多日的蠱蟲,總找個時機引到他身上,無恙師傅有旁的念頭,自然心急,」李明貞小聲道,「她對我們也太有信心。」
「仿佛沒想過,若你沒機會將蠱蟲引過去,身負兩條蠱蟲該如何承受。」
儘管這不太可能。
「寬心,」遇翡拍了拍李明貞的手背,「她不直說,我們便當不知道,左右如今我還是個殘廢。」
「沒人會對殘廢這麼心狠的。」
李明貞默了一默,「若她開了口……」
「我不一定會應,」遇翡轉過身,「含章,有些話我不想同你扯謊。」
「她的蠱蟲,母后的自由,我都不想應,常續觀說的對我好,與你口口聲聲說的愛一樣,虛無縹緲的很,至於母后……」
輪椅往前滾了一段距離時,李明貞還愣愣停在原地。
遇翡轉過身,「她是我在夜裡磕了無數頭,向上天許了許多願才得來的娘,你們問我想不想,我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但會不會做,是另一件事。
人總是會變。
她也不例外。
李明貞一直不說話,只用一種格外專注的眼神望著遇翡。
遇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裡莫名生起氣來:「我知道,你也想母后走。」
如果她不是她,她也會支持。
言罷,掉頭滾著輪椅揣著一肚子理虧的悶氣走了。
李明貞原地失笑,最後快步追上遇翡,揉了揉她的發頂,「我沒那個想法。」
「你不願意屬人之常情,換做是我,同樣如是。」
也正因此,遇翡真正做抉擇時的心軟才難能可貴。
遇翡不吭聲,待少商跑來與李明貞對帳時,便滾著輪椅去了書房。
「您給的那些商鋪產業,懷水終於動手了,雖不明顯,生意進帳的確是受了點影響,」少商將手裡的帳冊遞過去,「這是久鳴自己的進帳。」
「若是不夠,我們也可以……」
「不,」李明貞搖頭,「覆川之人閒著也是閒著,握著懷水這麼大產業,多少要為咱們殿下做些事,不然……往後漏好處給他們都憋屈。」
「先讓懷水去做,盈虧自負,我們只管打理好的自己的,有這些在手,危急時刻也不必向別人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