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自然知道崔靜姝話中的道理。
而她並不會暴露赴聽潮是自己人的事,即便這個人是崔靜姝。
至於劉無恙……
好吧,不論是劉無恙還是赴聽潮,她已經提過一句相熟的大夫。
是崔靜姝自己選擇了拒絕。
「家中也打算為兄長張羅一門親事,門第不高,」崔靜姝站久了之後,終於有些後知後覺的疲累,便拉著李明貞坐下,「他也只能在門第不高的那一圈裡選了。」
李明貞很快明白崔靜姝忽然提起這件事的深意:「是你有孕一事給老尚書提了個醒麼?」
第三代不行,有生之年,總要得個未來可期的第四代。
但崔亦行從蒼狼那被買回來之後就得了不可治癒的心病。
此前也是有給他房裡塞過人的。
然而沒人能活著出來。
這事也不知怎麼的就傳了出去,久而久之,也沒什麼好人家願讓女兒嫁過來的。
崔亦行就寡到現在了。
現在想想……
「你兄長那事……」李明貞過去不在乎崔亦行,故也不會怎麼細想。
但崔靜姝在她跟前提起了這人,她就會習慣性往深處去想一想。
「是我傳的,」崔靜姝坦然承認,「那時想的不多,只是不想家中多些被蒙在鼓裡的無辜冤魂,至於那些無力抵抗而被送上門的,我無能為力。」
這個世道太偏愛男子了。
父親,兄長,幼弟,誰都能決定家中女子的命運。
把人賣出去換銀錢又或者換前程。
那些花樓里的,有幾個是真為求穿金戴銀去賣的身,賣身錢又幾時真的握在自己手裡的?
偏偏,所有的罵名都在她們身上。
即便是她,從小到大衣食無憂,若走原路,她能得到的也就是成婚時的嫁妝。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而她的婚事,不是為崔亦行就是為崔亦誠鋪路。
連自己的命運都改變不了,她能做的,也只有那些。
「祖父鐵了心,」崔靜姝深吸一口氣,卻也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腹部,再度嘆道,「他來得不是時候。」
簡直就是來給她添亂的。
「崔亦行可以成婚,卻不能有孩子,最好是不成婚。」重新睜開眼時,崔靜姝看向李明貞,「含章,你可有什麼法子?」
「此事,我有兩條路,」李明貞端著茶盞抿了一小口,「一條,給他下絕子藥,另一條,找個他打不過的人,前者……」
前者實在沒什麼好處,崔亦行拒絕和人親近,那還是會有人源源不斷地送女兒過去攀關係,女兒死活不重要,是死是活都能撈到好處。
而崔亦行也不會發現自己沒能力這件事。
「打不過的人,是我們的人麼?」崔靜姝很快就想到了第二條路的好處,「她會幫我,不會同我爭搶?」
李明貞點頭,「我會準備好她的身份,她會助你成事,待你事成,也不會留在你那。」
崔靜姝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做決定。
這個猶豫沒有持續多久,便聽她開口:「含章,兩條路我都走,有備無患。」
單走一條,都不足以讓她放心。
為了走向那個位置,她付出了自己的孩子,那麼……
哥哥作為最疼愛她的兄長,為她付出一些……也是應當的,畢竟過去……她也讓了哥哥許多。
父親已經流放,家中多一個能握住話語權一心向她的長嫂,對她有利無弊。
李明貞並不意外崔靜姝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甚至於,在這個更為年輕的崔靜姝身上,她看到了許多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東西。
激進,極端,走得每一步卻都是在為自己爭取。
孩子從落地到長成至少還有十幾年。
但崔靜姝無法接受意外,也不想把命運再指望在別人身上,即便這個人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兒。
如若可以,她想要屬於自己的絕對成功。
遇翡散朝回來,就見李明貞在書案前寫些什麼東西。
「姚弋嗎?」遇翡探過腦袋瞄了一眼,「不會是想給崔大找個姚弋做正妻吧?」
這也太抬舉了點兒。
宣威將軍府,姚弋(yi,四聲),最開始母后就屬意她來給她做這個一起保守秘密的允王妃來著。
兩世都是如此。
上一世,那姚娘子似乎就是這一年成的婚,那算時間,眼下約莫是在談婚論嫁了。
「對,她功夫極好,為人澹泊,並不想成婚,既如此,為她牽個線,好過她嫁個搶功的丈夫。」李明貞抽出信紙,將上頭的墨吹乾。
「夢中她成婚後,隨丈夫去了西地,丈夫軍功赫赫,升遷不可謂不快,後來隨夫進京時偶然得知,是她的計謀,她上的戰場。」
墨跡干後,將信紙折好收好,擱在一旁,「夫妻一體,她的功勞,自然也是丈夫的。」
倒也不稀奇。
玉京史上也不是沒出過女子能人,但凡交出點兒什麼好東西,丈夫立馬升官兒。
至於她們自己,功勞大些還能得個縣君郡君什麼的,功勞不大不小,就直接按夫君、兄長、父親那兒了。
這還是不太過分的。
過分些約莫是沒人知道這些功勞是她們的。
說來,朝上也有個現成的例子,聽說文采斐然,做得詩都是能流傳千古的,但坊間傳聞那些壓根就不是他寫的。
是他妻子捉刀代筆。
遇翡也就是聽個樂子,是真是假沒去深究過。
不過以她這些時間上朝接觸來看,坊間傳聞還是挺有兩把刷子的。
遇翡伸手,將那信拿了過來,「正好一會兒還要去趟金龍衛,這信,順帶幫你送了,借一借母后的面子。」
「有母后在,即便她不應,也不會出賣你。」
若非十分靠譜,母后就不會動這個心思要讓姚弋給她做正妻。
說明姬雲深這個大名在宣威將軍府是極管用的。
「正合我意,」李明貞本也就是這個想法,但她還是笑盈盈地起身,對著遇翡拜了一拜,玩笑道,「有勞長啊……」
儀字還未出口,人就已經在遇翡腿上坐著了。
李明貞又驚又無奈,這人猝不及防拽人真是拽上癮了。
遇翡俯身,咬了咬李明貞的唇瓣,還非得用一顆尖牙在上頭磨了磨,最後笑眯眯地開口:「這才是謝。」
「夫君我是個沒用的殘廢,跑腿很累的,夫人慈善大度,應該會給我這個可憐人多備點兒賞錢的哦?」
李明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