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遇翡還是撐著身子,等李明貞站穩了才坐回輪椅,喘息急促,也不知是因方才曖昧還是站久了腿疼。
李明貞眼波藏水地嗔了遇翡一眼,收回了心疼的話,話語裡卻還帶了點兒鼻音:「該,叫你不知節制。」
「節制什麼?」遇翡半點不往心裡去,抬著胳膊撐起腦袋,樂呵呵地開口,「不過我這記性是不大好。」
她佯裝頭疼,屈指在眉心處敲了敲,「咱們從莊子裡回來多久了來著?」
得有個仨月了吧。
李明貞:……
那還不是因為回來之後就忙的團團轉。
遇翡雖不管事,上朝卻是要去的,散了朝,金龍衛隔三差五也是要去的,而她呢,忙著對帳,也忙著打擊一些遇瑾的產業,還要去應酬未來能用得上的人。
事最多的那一日,竟是夜裡才同遇翡見了一面。
這麼說起來,哪裡是節制,實在是太節制了。
跟成婚數載分房睡無甚區別。
李明貞無言以對,甚至有點兒心虛。
「我聽聞,明日崔家那個還得來找你是吧?今兒散朝聽姜朝遠同人說學生要做爹了。」遇翡起初還沒反應過來。
後來一琢磨,那姜朝遠口中的學生可不就是易臨江麼。
易臨江要做爹,崔靜姝有身孕了是吧?
倒也是個能想開的人。
反正都要成婚的,不如得個能隨自己姓的孩兒,好過白成婚。
要崔靜姝去外頭撿她肯定是不會去的。
玉京大多數人還是講究一個血脈傳承,不止皇位,便連貧苦百姓家裡頭的幾個破碗也得傳給親的才舒坦。
哦,親的男娃。
沒有男娃,奉若真理的血脈傳承也可以讓一讓步,譬如去收別人家養不活的。
見李明貞不吭聲,遇翡又不陰不陽地嘴了她一句:「屆時你可得記得提醒提醒她,要節制。」
李明貞:……
堪稱追著殺。
「我原本的意思是,」好在她是個腦袋拎得清的,不會盲目跟著遇翡張口就來的節奏走,「腿傷還未好,你若是想,我可以……」
她低了低頭,又開始做些多此一舉的小動作來掩飾直言直語而生出的羞赧。
「我以為……」李明貞定了定話音,側過半身,只叫遇翡看她那張滿是委屈的半張側臉,「上次……你不喜歡。」
遇翡聞言,眉梢挑了一挑。
這人又開始倒打一耙地給人扣黑帽。
她能直接說喜歡或者不喜歡麼,那必然是不能的。
於是乎,這個事兒吧,就在李明貞偽裝出來的可憐下揭過去了。
原本遇翡也沒有很在意。
她那些差事,活兒不重卻是磨人的,再加上腿傷不好,時不時還總有些疼和癢。
夜裡回府,也只想著鹹魚一般,癱軟著歇息。
當然,這些「興致缺缺」的前提是,李明貞不給她使美人計。
翌日,遇翡照舊去上朝。
崔靜姝依約來訪,甫一見面,倒是笑著給李明貞行了個禮,「見過王妃。」
這個禮並不標準,更像姐妹之間玩笑的逗趣。
李明貞伸手扶了她一把,「雙身子的人,怎的還不老實。」
本是喜事,但一提雙身子,崔靜姝面上的笑容卻是滯了一滯。
李明貞敏銳察覺到她許是遇著什麼難事了,「是那易臨江對你不好?」
照理不會,她雖不常與崔靜姝見面,但她的消息還是有派人關注的。
夫妻之間,雖無情意綿綿似海深情,卻也能稱得上一句相敬如賓。
崔靜姝搖頭,視線看了看屋內的下人。
直到李明貞揮退那些人,她這才緊抓著李明貞的手,好似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含章,此事我不願瞞你,大夫把過脈,十有八九是個男胎,我……並不想留。」
「有他做長男,祖父,母親都會將期望傾注於他,我的未來會很短暫。」
起碼現在不能留。
她已經對權力生出了野心與渴望。
而她此刻,還未能真正接管渴求的權力。
若是這個孩子出生,她過去的期望便真的成為了妄想。
她說:「我不想為他人做嫁衣,哪怕這個他人是我兒。」
怪只怪他來的不是時候。
李明貞詫異於崔靜姝的想法,但轉念又想到上一世崔靜姝的轉變,這個想法似乎又變的理所應當起來。
這個總是會在關鍵節點裡做出選擇的人,才是真正的靜姝。
世家養出來的,從小對那些狠心事耳濡目染的,又豈會是一隻真的小白兔。
這個想法在崔靜姝心中想了許久,自查出身孕的那一刻,她燒香拜佛祈禱上蒼能得一個女兒,然則昨日又請了幾個大夫把脈。
得到的消息並不如她意。
她讓人給允王府遞了帖子,卻是在家一夜未眠。
「大夫把脈,不一定……」李明貞蹙了下眉,她倒不是反對崔靜姝,就是怕大夫沒把准,可惜。
「那便是他的命數,」崔靜姝仿佛已經下了主意,「含章,這些時日家中雖不言明,卻事事以我為主,那過去是父兄這般的嫡長男才能得到的器重。」
她緊握李明貞的雙手,死死盯著她,「我回不了頭,也不想回,我會為他立牌位,年年歲歲為他燒紙燃燈,但他……」
「不能出生。」
「若是如此,」李明貞拍了拍好友的手,好叫她能放鬆些,「易臨江那邊,你當如何解釋?」
「他不需要知道,」崔靜姝斬釘截鐵,「十月懷胎的是我,他不過是贅來的,沒資格插手過問,而他如今仕途正好,少不得有我母親與祖父的走動,即便知道真相,頂多是心裡怨恨,登不上檯面。」
「退一萬步,他若真心裡過不去,休書也好,和離也罷,我再找個。」
找一個是找,找兩個也是找。
崔靜姝想得很明白。
她弄個贅夫已經沒有什麼清名可言,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努力為自己多搏一些。
嚴影說得對,情愛姻緣,鏡花水月,工具罷了。
趁手時便握在手裡用一用,不趁手,多的是趁手的等著。
李明貞嘆了一聲。
姐妹倆一時無言,她邊上去抱了抱崔靜姝,「若想好了,便隨心做吧,但……我這有個相熟的大夫,或許……」
「不了,」崔靜姝彎了彎眼,「含章,今日找你,不過是憋在心裡太久,找個人說說話。」
「你不要插手,亦不要給我尋醫,否則,哪日後悔,我也許會怪你。」
而遇翡是她也是整個崔氏選擇要效忠的皇子,那就意味著,有朝一日心裡頭真生怨了也只能幹憋著。
與其如此,不如就跟這個來的不是時候的孩子一樣,提前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