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王府里,李明貞心血來潮,忙忙碌碌一下午,又打算報復性獎勵遇翡一把。
清風跟輕舟倆窩在角落小聲嘀咕,「咱晚上有口福了,廚子空出來給咱做了。」
她們的好王妃很是獨立,一點兒也不要人幫忙的。
廚子愁得頭髮都掉了一把。
富貴人家說是給主君燉了點湯什麼的,那就是掛個名的,就自家王妃老實,一點兒虛的都不摻,每回總是親自動手,不會的就現學。
光刷碗就刷了三年的廚子:……
遇翡辦完差興致勃勃地回來,就看見李明貞揚起堪稱招牌的靦腆笑容,破天荒熱絡地迎過來。
儘管以她清淡的性子,那熱絡樣跟青天白日見了鬼無甚區別。
遇翡心裡咯噔一下,還沒問點啥輪椅就已經在李明貞手裡握著了。
眼前景色飛快挪動變幻,生怕她抬腿跑了似的。
直到看見那一桌子全是苦勞沒有一點兒功勞的菜,遇翡:「……你可是懂啥叫恩將仇報的。」
李明貞許也是知道自己的手藝有多拿不出手,連聲笑了起來,揪著遇翡的袖子想耍賴。
遇翡早有所料,一路哎哎哎地退了三個輪子的距離:「退退退,叉出去。」
說完,她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抹了好幾把臉哀嘆:「腦瓜疼。」
「好長儀,」恩將仇報的李明貞又挪著小步子過來,抓著遇翡的胳膊晃了晃,「你勉為其難,嘗一嘗。」
遇翡嘴上不饒人,嘴下也沒留情。
那些菜吃得很是面無表情,最後得了個結論,「做得不好看是因為太難了麼?」
李明貞點點頭,伸出一隻落了刀口的手給遇翡看,「不太會。」
遇翡嘖了聲,把空碗遞給下人,「去,再添一碗。」
咸歸咸,淡歸淡,甜歸甜,有碗飯什麼都能咽下去。
但那眼看著馬上就要癒合的傷口,好像被冷落了。
李明貞自知這點傷口與長儀過去受的相比不值一提,但心裡還是不受控制地漫起一點點失落。
好在只有一點點。
能就著這一桌毫無賣相的菜一併吞入肚。
相比起來,遇翡還在接受她的恩將仇報,足夠了。
遇翡正常的飯量是三碗,但為了給李明貞面子,她又額外多要了一碗,最後成功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去偏院找劉無恙幫忙。
從來都是搞疑難雜症的劉大夫:……
她撓了撓頭,最後從藥櫃裡抓了一把山楂遞過去,「吃點兒這個。」
遇翡:……
也行吧。
她嚼著干透的山楂,含糊不清道:「還要點兒金瘡藥,不留疤的那種嗯……」
遲疑時,像是又想了想別的,「燙傷藥也要。」
劉無恙:……
「我乾脆把我自己都給你得了唄,啥都要,屁大的傷口放那得了,又死不了人。」
嬌氣。
話雖如此,劉大夫還是翻箱倒櫃地給遇翡找。
金瘡藥是有不少的,久鳴堂的人都用得上。
燙傷膏,還不留疤,要求咋恁多。
罵罵咧咧終於在角落裡找著一罐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弄出來的一小罐,打開聞了聞,確認還有點藥味兒後丟給了遇翡。
遇翡:……
「還有啊,你這腿也多動動,」劉大夫輕踢了踢遇翡的腿。
踢到接近膝蓋處時,遇翡的腿不受控制地抬了一抬。
「在外坐坐輪椅就得了,自家院子關起門就走走,坐久了也要坐廢的。」
遇翡應了一聲。
把兩罐藥往懷裡一揣掉頭就走。
劉無恙見她背影,張了張嘴,像是想把人給叫住,卻又不知想起了什麼,搖頭嘆了嘆氣。
最後把小灶上的藥爐給提了起來,倒出一小碗藥來,吹了吹熱氣,趁著能入口的熱氣,喝酒似的,一口悶完。
皺眉品了品那藥,自言自語道:「好像差了點。」
但方子已經配過好幾次了,也不知是哪不對,反正就是不太對。
她有些煩躁,原地轉了幾圈,末了低低罵出一句破髒的話,開始提筆寫什麼。
另一邊,李明貞已經是將傷口的事消化乾淨。
消食回來的遇翡卻沖她招了招手。
招完手 ,又想起什麼似的,自己從輪椅上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哆哆嗦嗦邁著步子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看得人膽戰心驚。
仿佛下個呼吸就會跌倒似的。
李明貞快步上去,扶住遇翡一條胳膊,充當她臨時的拐杖,「之前用過的拐還在庫房裡,我……」
「不用,我就是試著走幾步,」僅僅幾步,遇翡已然是累出一身汗,趁著有李明貞扶她,還能站穩的功夫,從懷裡摸出兩個藥罐,「烹食煙火重,你收在手邊。」
儘管她私心並不想李明貞去做那些。
她們倆口味不重,偏清淡,但上一世她還是沒避免被油星子崩到手。
真崩起來的時候,壓根就不是一個打的住,通常就是三五個,一碰就是一個紅點。
養的不好,油再熱些,光疼就會疼好幾日,同南方下的雨似的,又綿又長。
比起來,刀口什麼的都還痛快些,結痂了就不怎麼疼。
李明貞怔怔看著那個被遇翡輕鬆握在手裡的兩個小瓷罐,眼眶一陣陣的發熱。
不知怎的,看見李明貞這副傻樣,遇翡心裡升起些許不自在來。
她輕咳了一聲,狡辯道:「我這是為了王府的體面,不然你去那什麼花會詩會,人家要你寫詩作畫,你一伸手,露出那些細碎傷口,顯得王府敗落。」
連王妃都伺候不好。
至於阻止李明貞甚至要求她不再做,她是沒想過的。
「你……不攔我麼?」李明貞想學遇翡的模樣將那兩個瓷罐一併握住。
然而她的手掌沒有遇翡大。
一手竟無法同時握住兩個。
遇翡見狀,像是無意間被取悅到了,得意地彎了彎唇,最後還是將那兩個瓷罐穩穩握在自己手裡,連語氣都變得雀躍了半分。
她說:「你雖無甚天分,但卻實在喜歡,王府也不靠你燒廚養家,何必要攔?找到喜歡做的事並不容易。」
哦,李明貞除外。
她有太多喜歡做的事了。
李明貞被哄出幾分高興,那一身清冷氣都好似多出幾分溫和潤意,「不會以為我暴殄天物,浪費食材?」
遇翡手裡攥著東西,不好伸手指,便捏著拳頭在李明貞額頭碰了一碰:「胡話,我能吃完,談何浪費?誰說你你就往她府門前一躺訛她。」
「撒潑打滾,叫娘喊姥,高聲痛哭沒天理。」
才彎唇準備笑的李明貞:……
笑容就這麼僵在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