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面無表情,也沒回話。
卻在遇珏發覺在遇翡這個悶葫蘆身上逗不出什麼時,敗興轉身。
就在這時,小腿肚子像是被什麼人給踢了一腳,遇珏一個踉蹌,險些在諸多人面前摔個大馬趴。
他錯愕轉身,但見遇翡彎唇笑問:「四哥非嫡非長非賢,又作何感想呢?」
遇珏:……
這可真是個一點兒虧都不吃的主兒。
但方才分明是有人踹了他一腳的。
除開遇翡,背後空無一人。
他很是意外,心中警鈴大作告訴自己要克制,視線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遇翡大熱天還要蓋一張薄毯的腿上。
聽說是腿傷之後丁點不能受涼,一年四季都得蓋張薄毯,要不然就會骨疼難忍,幾欲撞牆。
「你……」
發出一個短暫的音節後遇珏就強行控制自己閉了嘴,假裝自己當真是憂思過重沒看路,左腳絆了右腳,好在這個時候也沒人把注意力放在他們這邊。
遇翡那一腳堪稱膽大妄為。
這個時候要是有人發現他腿好了,那是要命的。
遇珏越想越覺得遇翡衝動,氣不過時轉身狠剜了遇翡一眼。
這一眼恰恰好被遇瑾給注意到。
他愣了一下,不知遇珏跟遇翡之間發生了什麼,好似是遇翡說了什麼讓人生氣的話,惹得遇珏很是不痛快。
在遇珏離開後,遇瑾才不動聲色地靠近,站到遇翡身後,像是擔憂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弟弟,怕他坐著輪椅在人多的場合被人忽略摔了。
「五弟是惹四弟生氣了?」遇瑾輕聲詢問。
遇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父皇病重,偏殿裡人山人海,便想到了自己,往後要是老了,膝下也沒個伺候的孩兒得多寒磣,想著四哥孩兒多,就問他能不能送一個給我,他家遇銘聰慧懂事,定是個孝順孩子。」
遇瑾:……
張口就要拿走人家的嫡長子,這話究竟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這還是原配之子,往後府中地位最高的那個孩子,遇珏續弦再生都趕不上這個的。
原本皇家之間也有過繼的事,自家庶出孩子過繼過去還能繼承人家的爵位,孩子多時不是什麼差事,但……那也只能是在孩子多的前提下,給一個庶出孩子。
遇珏早晚也是會封王的,遇銘哪裡會用得著去繼承遇翡的王位。
遇翡倒好,這真是蠢笨得有些離譜了。
但轉念一想他打小沒人教過,禮法上一竅不通,占了嫡的名分又沒得過重視,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稀奇。
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跟遇翡這樣的,連找話題都是一樁難題,更怕他扭頭又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
遇瑾擔驚受怕,腦子裡還想好了如何委婉拒絕五弟並且不傷他顏面的話,如今他希望最大,皇子子嗣多也是一個長處,自然捨不得分出去哪怕一個。
視線在偏殿所有人身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坐在廊柱旁邊的遇翡處,「陛下請允王殿下進去。」
此話一出,整個偏殿都靜了一靜。
遇瑾溫和的眉峰動了動,便連慣常彎起和善弧度的嘴角也往下壓了一點兒。
遇翡似有些茫然意外,仿佛不知這個時候那麼多人都在等,父皇獨獨叫她進去做什麼。
但那些茫然很快又變成了一種在巨大的壓力下對未知的恐懼。
順意親自過去,推著輪椅往殿門方向而去,無數探尋的視線爭先恐後地落在遇翡身上,恨不能將她從外到里都看穿看透。
御榻邊,遇翡怯怯喚了一聲:「父皇。」
遇瀚這才緩慢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向她。
也只是看了一看,昏厥過後滾滾而來的疲累讓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將要說的話重複。
還有人未到,也不知……會不會到。
片刻過後,幾道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中書令、侍中,吏戶兩部也各自來了人,除此之外還有姜朝遠、計英。
戶部來的兩個人里還有個遇翡許久沒打過交道的老熟人,老丈人李慎行。
老丈人一來,本想給遇翡打個眼色,哪知遇翡光顧著看陛下,一點兒注意力也沒往他身上擱的。
人齊之後,遇瀚在順意的幫助下半靠了起來,難得溫和地沖遇翡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
偏生遇翡呆呆愣愣,未能馬上看懂遇瀚的手勢。
幾個大臣也沒敢去搭把手,還是姜朝遠看不過去,把遇翡的輪椅往前推了一把。
「朕染疾已非一日,」遇瀚終於開口,氣息帶著明顯的虛弱,「如今難理萬機,朝中事,不能沒人看著。」
遇瀚稍稍偏了下頭,將叫來的每一個臣子都看過去,最後視線落在遇翡身上,「命,皇五子遇翡,代朕監國,你們幾個都是朕信得過的人,他身子不便,這些時日,要多看著他一些。」
「若遇軍國重務,還是要先報給朕,由朕裁決。」
「陛下……」姜朝遠是其中最直的,他上前拜了一拜,「太子懸而未立,讓允王殿下代執監國之權,是否不妥?」
然而這話也就只有他敢問。
中書令裴續之更是三朝老人,他不吭聲,便意味著此事還不到過問的時候。
其他人人精似的,愣是堵住了口中想勸陛下早立太子的話,安靜等著後續。
「你先出去。」遇瀚又對著遇翡擺了擺手。
遇翡仍舊沒能在第一時間領會陛下的手勢。
好在這次有順意,恭恭敬敬又將她給推了出去。
順意一走,遇翡就被人圍了個滿滿當當,七嘴八舌地打聽情況。
一門之隔,殿外吵吵嚷嚷,殿內卻是氣氛凝重。
「太子人選,朕心中已有成算,」把遇翡弄出去之後,當著這些查了又查確認能夠信任的臣子面前,遇瀚才說了幾句實話,「如今……還不是時候。」
「今日若立太子,詔書上的墨還未乾,明日諸卿該在朕榻前哭喊陛下了。」
幾個臣子紛紛跪下,「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