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直白的話直直戳的楚寧不吭聲了。
最開始,她也是信了丈夫的鬼話,動了點給二娘說親的心思。
但好在她自知格局有限,思來想去,還是扯著丈夫兩個識了點兒字的側室,三個臭皮匠擠出一封大概能說清事的信來,交給了府中送菜的。
最後那封信成功輾轉到了李明貞手裡,然後那場婚事就沒有然後了。
丈夫問起時,楚寧還學會了倒打一耙問他怎麼不早說,那二娘都已經改了戶籍領了田產,重新轉籍要花好大一筆銀錢。
掏了這筆,回頭又要掏嫁妝,就丈夫那兩袖清風說啥不往兜里揣的做派,這兩筆大額的銀錢一出去,他們整年都得勒緊褲腰帶,也沒多餘的錢給丈夫出去走動了。
不止如此,楚寧還問人是不是想開了準備撈油水了,結果被李慎行怒斥了一頓,最後婚事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之前還以為丈夫是好心,忽然就關心起這個打小沒養在眼前體弱多病的次女來了,真相竟是如此。
楚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再看看眼前也不知裝殘裝了多久的女婿,再一次感受到入了官場的彎彎繞繞。
「得知所有,」遇翡好整以暇地把玩著小小的茶杯,「丈夫與女兒,兩條路,丈母如何選呢?」
當年丈母娘就挺會選的,要不然她也不能通過成婚,將自己從低賤雜戶拉拔到現如今的官娘子。
戶部侍郎這個官兒雖沒到頂,但也能稱得上一句要職,尤其是,戶部尚書與李慎行,遇瀚顯然更信重後者。
一直沒把人提上去,一是戶部尚書歲數大了,升麼沒合適的位置,自身也差了點能力再往上,降麼,平時不見什麼過錯,遇瀚也不會做雞蛋裡挑骨頭找茬寒人心的事。
李慎行對外又一直表現得安於現狀老實本分,遇瀚樂得維持現狀,既有人用,也不必煩,但戶部侍郎家的正妻,對比丈母娘最開始的起點,已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圈層了。
因此遇翡相信,聰明的丈母娘這一次還是會做出她喜歡的選擇。
「殿下放心,」果不其然,楚寧起身,對著遇翡鄭重行禮,「含章是臣婦唯一的指望,丈夫與女兒,臣婦選後者。」
「都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沒聽過長憂丈夫九十九的,今日,臣婦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許久未見,來同女兒拉拉家常說說閒話。」
遇翡滿意了。
這老丈人和丈母娘兩個人,一時還真挺難定義究竟誰才是聰明人的,但在遇翡看來,丈母娘就很識時務。
李明貞也終於收拾好,散著一頭滿是水汽的長髮過來,想起方才事,面上仍有些燙,但好歹是能正常跟楚寧說話了,「娘。」
楚寧注意到,女兒一來,女婿的假面仿佛就消失了,從處處試探提點的允王殿下變成了單純的女婿。
她笑著握住李明貞的手,「娘就是過來看看你,見你過得好便也放心了。」
尤其是,這後院雖說全是女婢,但每個人看著都正經得很,一點兒歪心思都沒的,可見遇翡的後院究竟是多乾淨,壓根就不是裝出來的。
「你休聽她胡說,」李明貞還以為遇翡又說了些什麼,耳根子也跟著燙了起來。
「這可真是六月飛霜,」遇翡給李明貞也倒了杯茶水,「含章憑空下我腦門上的。」
竇娥都沒她這麼冤。
可見最近欺負李明貞太多,這人提防她提防得緊。
李明貞忍無可忍,於石桌底下重重踩了遇翡的腳一下,踩完也不把腳撤走,就這麼擱著,仿佛是無聲的警告。
楚寧見了閨女,樂呵呵的,一點兒也沒發現桌底下是什麼情況,「是你爹叫我來的,他說陛下今日下旨,讓殿下監國,便說兩家許久沒走動,正好走一走,免得生分。」
「其實是想讓您來試探試探我胳膊肘究竟是朝哪邊拐的吧?」遇翡樂得李明貞拿腳壓著她,連語氣都隨意了不少,「也是忘了告訴你,遇瑢不大一樣了。」
不過遇瑢變不變那是遇瑾的麻煩,不是她的。
左右遇瑢從沒想過要站在她這邊。
給遇瑾添添麻煩她也是喜聞樂見。
「正常,他是現存長子,立嫡立長,總歸逃不開他,」李明貞有所預料,但礙於楚寧在場,有些話不好說得太明面,「過去也是如此,不過是後來清醒了。」
遇瑾這麼多年結交文人也不是白結交的。
他那些數不清的放了五兩銀的荷包,積少成多,比遇瑢更能打動人心。
禮法是禮法,現實是現實,禮法不是毫無漏洞,而文人最擅長的就是無孔不入。
若咬死長子不退,遇瑢十有八九也是和遇珏一個下場。
楚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路擔心終究是散了,「你們放心,娘沒什麼本事,卻不是個拖後腿的,回去之後知道該怎麼說。」
多少也是活了幾十歲的人了,隨便編幾句話的本事糊弄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遇翡見丈母娘似有些私話要說,也很有眼力見,「丈母留下來一道用飯吧,來都來了,我讓廚房再添幾個菜。」
正好她有點兒餓了,順道去給自己先摸些吃的。
「灶上給你溫了甜湯,」李明貞叮囑。
遇翡應了一聲,走得很是利落。
楚寧這才朝李明貞的方向又靠了靠,「含章,你們當真想好了?做個閒王也無不好的,來日隨殿下去了封地,天高皇帝遠,未嘗不自在。」
朝廷的事如何楚寧看不明白,但古往今來,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丈夫選的人又不是殿下,真有那麼一日,她這個女兒要怎麼辦才好。
還有便是……
成婚兩年有餘,自打上回小產,也沒再聽有什麼喜訊,楚寧很怕是女兒身子沒養好出了問題。
膝下無子,人心更容易變。
此刻遇翡勢弱,還能一心一意對李明貞,他日……
即便自己不想,那子嗣重任一壓過來,皇位總不能後繼無人。
「她只能走這條路,」李明貞笑了下,「娘放心,女兒有主張的,只是殿下腿傷一事……」
「什麼腿傷?」楚寧當即接話,很是困惑地反問,「殿下不還輪椅上坐著麼?」
李明貞失笑,看來母親已經被長儀給敲打過了。
做壞人的事,還真輪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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