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卻樂得很，扯了把椅子坐下，又拍了拍腿，等李明貞磨磨蹭蹭過來坐下後，這才用一雙長長的胳膊將人圈得嚴嚴實實，「吾妻貞娘，最是厲害，什麼都厲害，氣急敗壞時踩我都踩得分外有勁兒。」
李明貞難得聽人如此直白的誇讚，心裡才有些真情實感的不好意思泛起來，那人呼吸間又開始不正經起來了。
「你且好好養精蓄銳，」遇翡算準李明貞即將生氣的界線，又開始老實正經起來，佯裝看著那張圖思考對策，然美人在懷，正經片刻，又喜氣洋洋地跑了偏，「往後還等著夫人提攜我呢，說好要拿嫁妝養我的，可不興出爾反爾。」
李明貞輕聲笑起來，「數你嘴貧。」
但被遇翡這麼一鬧，許是壓力減輕，那些模糊的記憶竟又有些死灰復燃的趨勢。
她側過身，跟著遇翡的視線在圖上看起來，指尖在幾條細小的分支小路上點了點，「除開那幾條大路，這裡還有些不為人知的崎嶇小道。」
「二十五年，我如風中柳絮，遇瑾遇瑢率兵入京，城中亂了不少日子，直到安定，才敢出去走走。那時人微言輕，也不好回李府，索性收拾行囊去了道觀清修，閒來無事時會帶人去附近山林走上一走。」
說話時，李明貞的視線仍落在那幾條小路上，思來想去，不太確定地在圖上圈出兩個地方，「依稀記得，見過屍首。」
遇翡聞言，做的第一件事竟不是回應，而是用那雙胳膊將李明貞緊緊圈著：「又挖坑試我。」
分明沒有什麼都記不住。
真正記不住，是只記得大概，而非如李明貞這般，連曲折小道都記得清。
李明貞笑眼彎彎，「的確是忘了一些，卻不是全部。」
但她總要未雨綢繆，先見一見最差的結果之下，遇翡的反應。
她軟著身子，依偎在遇翡懷中，「長儀一言九鼎，說了不會嫌我，還會為我辟出一條大道。」
遇翡哼出一聲笑來，「都說陳之競是因靖西侯舊疾發作，想在京都尋方問藥，實際大家都知道，他是靖西侯府主動押在這的質子，質子不好隨意離京，恐怕……」
李明貞點頭，「他曾向遇瑾投誠，自請下獄，靖西侯府用糧食礦料將其贖回，遇瑾表面遵從，卻在陳之競回程途中命人截殺，這是後來知道的。」
風中柳絮，不算騙人。
倘若承明二十五年她就能呼風喚雨，與長儀也不會走到重來的結局。
「你這麼一說，我心中更有數了，」遇翡將圖捲起，「上次他選遇瑾，這次興許就換人了。」
遇瑾遇珏，只要陳之競投到遇珏那，他是自請下獄還是敗露被抓，誰又能知道呢。
比起讓靖西侯府拿東西來贖人，遇翡還是更喜歡直接將罪名扣死，贖人贖人，活人能贖，屍體自然也能。
已經出了個死於非命，卻憑一屍之力敗壞家族名聲的陳之際，再出一個吊起來示眾的陳之競，靖西侯府也難做人。
「要……要人麼？」李明貞似有遲疑，「人手不夠，或可再從久鳴……」
她知道哪些人可靠好用，但也得看遇翡願不願意信。
「不了，」遇翡搖頭，「久鳴是你我保命根本，它在，算錯一次都能重來，如今我也有了一些人，暫用不上它，再者，這等要命的用人時機，先從覆川要。」
「明觀之後，世上資源全然倒向男子，養出一個趁手能用的女子並不容易，含章，那條路上，需要很多很多人，而我還需要走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創出一條道，在無用的拼殺里損失一個，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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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翡從沒想過要一口氣吃撐胖子，但她得把人存好，那些人，每一個，都是能在未來燒起熊熊大火的火種。
「不過麼……」遇翡低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浮起細碎的笑意，「妹妹難得主動開口問我要不要，豈有拒絕之理，果真可心，命一下就不苦了。」
李明貞：……
要人，不是要她。
但跟餓極了逮著機會就討食的遇翡講不清道理。
慣會歪曲事實。
這日之後，京中愈發戒嚴。
遇翡倒像是勝券在握全然放飛了一般，在外見著遇瑾就熱情洋溢地招呼，一聲一聲三哥雀躍地招呼著。
遇珏見她那副便宜樣，實在受不住，終於又裹了個滿噹噹的荷包在散朝之後把人給偷了。
遇翡還沒來得及完成今日份告別，身後已經多了條需要安撫的尾巴，無奈之下，只得垂頭喪氣把人捎進好三哥新給換的馬車裡。
「我說你怎麼成日非要用那輛破馬車，」遇珏多少還是知道點遇翡家底兒的，沒必要去坐那破敗的舊馬車，「敢情是看上老三的錢袋子了。」
怎麼，他的錢給得不痛快？
又不要遇翡多殷勤，憑什麼就總惦記著老三家的。
遇翡頭疼地抹了幾把臉，「四哥，我找他有正經事的，你少在這拈酸吃醋給我拖後腿。」
遇珏一聽是有正經事，也不鬧了。
只要遇翡是為正經事，那必然是衝著坑害遇瑾去的，他就能做到萬分理解，「我是想告訴你，陳之競來找我了。」
遇翡一聽陳之競來，那挺得直直的背一下就麵條似的軟下去了，「可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他多沉得下氣。」
遇珏這才恍然，難怪這幾日遇翡行事如此奇怪詭異，「我與他拉扯許久，也沒看懂他究竟是何用意。」
「他拿你當退路了，」遇翡在手邊翻了翻，翻出兩個洗好的果子，丟給遇珏一個後便啃了起來，「我大張旗鼓與遇瑾交好，外人看來，就是投了遇瑾那一黨。」
「而他深知我與遇瑱關係不好，若他緊跟著投了遇瑾，以我如今位置，難保遇瑾不會為我出氣，思來想去，挑挑揀揀選了你，你且拖著他，繼續勾搭勾搭。」
總歸老四還挺會拉扯談判的。
他那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名聲也沒少為他這個人拉好處，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懂，遇珏遇瑾，真偽君子。
遇珏也跟著遇翡的動作咬了口果子，但他運氣似乎不大好，那果子極酸，酸得人難以睜眼，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