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吃著糖，濃郁的奶味在口中漫開，腮幫微微鼓起。
清澹立在她身後給她梳發，雲合給她展示自己養的蠱蟲。
在看過無數隻蠍子，蜈蚣後，寧卿咽下口中的糖，問出她從看見第一隻蠍子時就從冒出來的問題，「師姐，你不是丹修嗎？」
丹修精通醫理，輔修醫道她能理解，現在這一堆毒蟲是來幹嘛的，就算能入藥煉丹，也不需要這麼多吧。
給人很不妙的感覺。
「我是丹修不錯。」
雲合收起掌中正展示的通體暗紅，表層甲殼如晶體的蜈蚣，這是幾年前，清澹陪她去沉沙之谷，費了不少功夫才捉回來。
轉而拿出一隻比她手還要大上幾分的蝴蝶。
蝴蝶通體漆黑，墨色蝶翼邊緣暈開層層青藍偏光。窗外日光穿窗灑落，落於薄翼上，流光輾轉，翩躚翻飛間，絕美得虛幻。
雲合抬手，蝴蝶乖巧落回她指尖。
將蝴蝶遞至寧卿眼前，語氣少見的染上激動的興奮，「醫毒同源，學醫亦是學毒，蠱毒亦是毒的一種分支，我曾前往南域了解修習。」
清澹將寧卿事先挑選出的髮飾一件件插入發間，動作行雲流水，有條不紊，梳出來的髮型的精緻度不比淮和低，寧卿透過銅鏡看見，難掩驚訝，她以為清澹會給她梳一個自己同款高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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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澹順手戳戳她的小臉，挽唇輕笑，「等你長大了，我們一同下山歷練，屆時你就能見到你雲合師姐使毒的風姿。」
寧卿驚訝加一，「使毒？」
知道丹修用毒的驚訝程度堪比前世聽聞有修士為擁有雷靈根，日日尋天雷劈自己更甚。
她印象中的丹修不是大富大貴，就是醫者仁心，用毒聞所未聞。
正道修士自帶傲氣，不願用毒，認為毒不是正道手段，會辱沒自己身份。而醫修更是鮮少有願意學毒使毒。
雲合斜睨了清澹一眼，收起掌劇毒蝴蝶，將梳好髮型的寧卿抱回自己懷裡，解釋緣由，「我需有自保的手段。我的劍術不精，武道上也無天賦，外出歷練，不能總依靠別人。」
「我覺得依靠一下也可以。」
清澹小聲嘟囔，隨即收到雲合不善的眼色，心領神會住嘴。
說得也是。
寧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聽見清澹的話，還沉浸在知道雲合使毒用蠱的愕然，卻也沒表現出來，反而問起使毒的效果好不好，「我也想學。」
仰頭，故意睜大眼睛賣萌與雲合對視，大有種只要雲合說好用，她就立刻去學的既視感。
雲合挑眉看她，柔美的五官因此多了幾分銳利，「琴，劍，卜算，符籙，陣法，師妹都要學，還有餘力學毒？」
「小師叔說你這幾日還想學煉丹，」清澹左右看無處可依，乾脆歪頭枕在雲合肩頭，上挑的眉眼此刻彎若月牙，笑她，「小師妹有點貪心啊。」
大道浩瀚艱深，尋常修士窮極一生，精修一道尚且難以窺得門徑、參悟大道，更別說博修數道，貪多求全。
「萬法皆通的全才，修仙界至今仍唯有小師叔一人，況且小師叔也非初學便遍修諸道，而是循序漸進。」
「師父能，我就能。」
前世無過多資源與師父教誨指導，她尚能憑刻苦自學，接連突破境界，輔修幾門旁道。如今有淮和願意傾力栽培，她只會更勝從前。
她要力量，要變得強大，強大到讓天道也為之震顫，唯有這樣，她才能報仇。
讓該死的天道知道，她不是能任祂擺布的棋子。
當然這些不能說給雲合她們聽，寧卿支吾兩聲就埋進雲合懷裡，「師姐，我就是可以。」
「嗯，我相信小師妹。」
雲合擁住懷裡的小人，順著寧卿的意思往下說，抱起寧卿往外室走，準備讓寧卿吃早膳。
寧卿看了一眼豐盛的早點就猛搖頭拒絕，催促兩人快快帶她下山，買一品樓的只有上午才售賣的糖餅吃。
「師姐我們快點出發，去晚就沒了。」
糖餅限量，或者說，一品樓好吃的菜品都限量，就算有錢，去的晚也沒。
先前淮和陪她在山下小住那幾日，她早飯都吃的那個，後面回山上她還想吃，淮和便將其加入她早膳的食譜，日日遣人從山下送來。
可自從跟北明玉打完一架負傷後，淮和就把她的糖餅停了，說過量糖不適合傷口恢復，現在她好全了也不加回來，說她每日的糕點份量中的糖就已經滿足日常所需，糖多食對身體不好。
清澹抬頭望了眼天色，碧空如洗，明日高懸，日頭已然將近天中。
心有靈犀地回頭與雲合相視，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出相同的無奈。
一品樓的早膳，定然已售罄。
「先說好，若是今日賣完了，你可不許鬧脾氣。」
清澹提前給寧卿做心理建設。
寧卿疑惑，「這個時辰，會賣完嗎？」
清澹抱她走到殿外。
晴空朗朗，天光澄澈。
微風吹拂，寧卿若有所感，伸出手，一片淺紫的流蘇花瓣落在她掌心，裹挾著淡淡的清香。
寧合攏五指，收好花瓣，仰頭與流蘇樹打招呼，回頭望著清澹，語氣真誠，「這個點去，還有的。」
雲合溫聲說明緣由，「此刻近午時，早膳的品類應是無了。你想吃，明日我早早下山買來給你。」
言下之意，便是今日無緣得嘗了。
「可之前師父這個時候帶我去都有的，」寧卿不信，「明明還很早。」
清澹和雲合一同在腦中幻想小師叔帶小師妹買東西的畫面，但因從未見過而想像不出來。
小師叔會親自逛街買東西？
不是該由迎仙閣的僕從送至跟前？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乾脆不再提這個，聊起別的事哄寧卿開心。
一路上暗中傳音討論，沒有一品樓的糖餅，該尋些什麼吃食哄寧卿吃。
兩人御劍，不多時便來到山下。
璇蘭城一如既往的熱鬧，更因半月後忘塵尊者要舉辦的宴會而多了來自修仙界各處的修士，多了許多新面孔，新玩意。
三人徑直來到一品樓。
沒抱糖餅還有的念頭的清澹，一邊按寧卿的期待詢問小二，一邊讓人帶路到三樓，定一間雅間。
卻不料小二聞言，當即笑彎了眼，殷勤應道：「三位道友來得正巧！今日恰好餘下最後三份！小的這就通知後廚，不消半刻便能送來！」
已經想好哄人話術的兩人愣住。
真有啊。
雲合最先回過神，又點了幾道店內的招牌菜，詢問寧卿有無其他想吃的菜餚。
淮和帶她來這吃飯時貌似沒有點過菜，她也沒見過菜單，只記得一道楓糖烤鴨，此刻這道菜名脫口而出。
「楓糖烤鴨。」
「就這些，你下去吧。」
小二應聲退下，傳菜備膳。
不消片刻，剛出鍋的糖餅便端入雅間，熱氣裊裊，甜香四溢，觸手尚且溫熱燙手。
寧卿用筷子夾著，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外酥里糯，咬下還有滾燙的糖漿溢出，甜而不膩。
吃到滿足時，眼睛愜意地眯起，像饜足的貓兒。
好吃，一點點甜食怎麼會影響身體，淮和就是想的太多了。
雲合和清澹已經辟穀，口腹之慾不重，見寧卿吃的開心，也分了一個糖餅嘗試，留下最後一個給寧卿。
『一品樓是小師叔的產業？』
清澹傳音問雲合，不然不可能這個點，早膳的其他種類都賣完了，這個人氣不低但寧卿點名要吃的糖餅還有，還剛剛好有三份。
『應是。』
雲合也如此，否則解釋不通。
『還以為小師叔的產業只有迎仙閣，現在竟然還多了酒樓。』
『可能一直都有，只是我們不知道。』
雲合吃下最後一口糖餅，抬眸看正在餵寧卿吃糖餅的清澹。
寧卿吃到一半嫌麻煩，淮和平日太慣著她，慣得她現在吃東西都懶得動手。
仗著自己年齡小，雲合清澹她們也溺愛她，不會拒絕，肆無忌憚地指使起人來。
後面菜上齊，清澹餵寧卿之餘，不時也會換新的勺子或筷子，將菜餚送到看她們出神的雲合嘴邊，雲合也不拒絕，張口吃下。
氣氛和諧融洽地用過豐盛的早午膳，吃到滿足地寧卿懶洋洋被雲合抱在懷裡，去集市中南域修士聚集的區域逛街。
她拒絕下地走路，滿眼屁股和腿，逛街的心情都沒了。
臨近目的地，雲合取出一枚屏蔽毒氣與尋常蠱的丹藥餵寧卿吃下，這是她從南域回來後研製的。
「待會兒若是有喜歡的物件，不要自己碰，你還小，沒有靈力護體，對我們無毒的東西，於你是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