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起。
素來習慣睡到午時才起的寧卿,今日淮和早早將她喚醒。
晨光透過琉窗薄紗,淺淺鋪落滿床錦緞,暖意融融。
彼時寧卿困的眼睛都睜不開,淮和給她穿衣時,腦袋不是往前小雞啄米似的點,就是往後朝淮和懷裡倒。
初醒沙啞的聲音里裹著濃重的睏倦,「師父,真的不能下午去嗎?」
寧卿覺得她也不是那麼想去山下玩了,躺在錦被裡睡覺就挺好的,抬手握住淮和的手指央求,「我想再睡一會兒。」
「下午師父有要務需處理。」
淮和捏捏寧卿的臉頰,對正值賞味期的寧卿愛不釋手。
今日給寧卿挽了個簡單的雙揪髻,兩團圓潤的髮髻乖巧立於頭頂,像小羊羔的角,玲瓏稚氣。發間不綴繁飾,以造型簡單的玉飾點綴。
末了,取來硃砂膏,細細在眉心點一點嫣紅,活脫脫似畫中走出的小仙童。
寧卿看看鏡中裝扮好的自己,稚氣宛然,眼眸澄澈。
再看看不遠處極具吸引力的床榻,腦中天人交戰,最後轉身埋進淮和懷中,猛吸淮和身上的冷香讓自己清醒。
須臾,她抬起頭,眼底睡意散了大半,認認真真開口,「我要吃蛋羹。」
「嗯。」
溫潤無波。
淮和穩穩將人抱入懷中,轉瞬,身影便消失於殿中。
淮和先帶寧卿至一品樓用早膳,又前往迎仙閣,查驗早前定製的珠玉配飾,部分已然制好,這幾日便會送上靈昀山,餘下等材料達到,幾月內可製成。
最後帶寧卿去昨日未逛完的集市。
集市多是散修擺攤,售賣的法器珍寶遠不如淮和庫中珍藏,卻勝在新奇別致,時常能淘到些形制小眾、妙用獨特的物件,用來玩樂尋趣是極好的。
至於話本中常說的,撿漏到稀世法寶,可遇不可求,看中機遇。
寧卿運氣一向不好,來集市從未想過要淘到寶物,過來只為貨比三家,尋性價比最高。
但今時不同往日,淮和陪她來,無需她花錢,可以想要什麼就買什麼。
於是乎,在一個售賣鳥獸羽毛製作的裝飾的攤位上,寧卿被攤位右下角不起眼的白羽吸引,當即出聲要淮和停下。
攤主見二人氣度超然,女子一身素衣清絕,仙氣凜然,懷中小徒眉目嬌貴,一眼便知是來頭極大的仙門高人。
當即眼底一亮,連忙殷勤上前奉承,將那支白羽恭恭敬敬遞到寧卿手中。
「小仙子眼光獨到,這翎羽是最近極流行的,」攤主滔滔不絕,賣力介紹其中玄機,「只需在羽面寫下心念之人的名諱,渡入一縷自身靈力,再扯下羽尾寸許絨毛,這白羽便會化身為靈雀,精準飛往那人身側。」
寧卿聽罷攤主的介紹,指尖摩挲羽面,只覺平平無奇,頓感無趣,「好像沒什麼用。」
她又沒有心愛之人,無需這東西討其歡心。
說罷就要將羽毛放回修士手中,讓淮和抱她繼續往前。
攤主見狀連忙急聲補道,生怕錯過這樁大生意,「小仙子別急,這靈雀飛至人身側,便會凌空綻開細碎煙花,星火簌簌墜落,化作迷你靈鳥,環繞其身盤旋不止,整整一個時辰方會消散。」
寧卿依舊覺得無趣,指尖微松,正要鬆手。
餘光一瞥,望見身側淮和清冷淡然的側臉,心頭忽然靈光一閃,心中頓時閃過許多念頭。
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聊。
「師父。」
寧卿舉起羽毛在淮和眼前晃,眨巴眼睛對淮和賣萌,「我想要這個。」
淮和眸光溫和,自無不可,「可以。」
攤主心中大喜,正要開口報價「一支下品靈石便可拿下」,話音尚未出口,便見那女修抬手,一枚上品靈石穩穩落入他掌心。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自擺攤以來最動聽的話:
「全要了。」
一千顆下品靈石等於一顆中品靈石,一千顆中品靈石等於一顆上品靈石。
白羽統共不過數十支,盡數買下,最多只需五十枚下品靈石足矣。
眼前的仙尊,竟直接給了一顆上品靈石!
賺翻了!
攤主喜笑顏開,心頭狂喜,暗幸今日撞上活財神。
連忙取來乾坤袋,將所有白羽收納妥當,恭敬遞到寧卿手中,嘴裡源源不斷吐出吉祥祝語,態度諂媚至極,
「多謝仙尊!多謝小仙子!二位福澤綿長,歲歲安瀾!日後若是還需玩趣小物,務必請再來!」
寧卿也被淮和出手闊綽震驚到,回神往後,那修士已不見蹤影,仰頭再看淮和從容淡定的神色,沉默良久。
「師父,你給的太多了。」
一顆上品靈石!
給一顆中品就夠了!怎麼能給一顆上品,太敗家了吧!有錢也不能這樣花啊。
寧卿心痛。
她是淮和唯一的徒弟,淮和的靈石以後就是她的靈石,淮和浪費自己的靈石就等於浪費她的靈石。
淮和不清楚寧卿心中的彎彎繞繞,剛想說「能博卿卿一笑,縱是萬金亦不足惜。」,垂眸就見寧卿一臉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樣子,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乾坤袋。
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變成一顆上品靈石掉進寧卿手中。
「我每月給你的零花錢遠超此數,無需心痛。」
零花錢給少了?
可卿卿目前沒處花,莫非要每月都帶她來山下?
有些難辦。
她不是很想出門。
回到靈昀山,寧卿沒從淮和隨手給她塞了一塊上品靈石的震驚中走出來時,淮和又給她手腕戴上一隻鐲子。
鐲子材質難辨,非金非玉,肌理澄澈,觸手瑩潤生涼,鐲身雕琢素靜淡雅的花紋,鐲底懸著一枚同材質的長命鎖,玲瓏可愛。
鐲子本身是個法器,但她現在無靈力,用不了,淮和便將法器改成只要她捏住那隻小小的長命鎖,心中念著要打開,便可從芥子空間裡存取東西。
至於鐲子的其他用處,淮和說等她長大,要她自己慢慢發現。
給她戴好鐲子,囑咐她可以去餵魚的蓮池那找雲合清澹她們,不想去,可以在宮內四處玩。
「我需去處理事務,傍晚回來。」
「那師父儘量早些回來,」寧卿上前,抱了一下淮和,雖然今日已經在這個懷裡待了許久,但她不介意待更久,「卿卿會想師父的。」
「嗯。」
回答太平淡了,這非她想要。
寧卿墊腳,臉頰貼上淮和溫涼的脖頸,「師父會想卿卿嗎?」
「會,」淮和手落在她發頂,「師父會時時念著卿卿。」
待淮和離去,寧卿取出兩支讓淮和注入靈力的白羽,提筆在羽面落下「雲合」「清澹」。
拿起羽毛細細查看,確定無誤後,當即外出尋人。
行至迴廊轉角,寧卿扒在柱子上,悄悄探出頭,仔細觀察亭中的兩人,見雲合她們似乎是在寫什麼。
觀察好一會兒,確定真的就是在寫字,自己放鳥兒過去不會造成不好的後果,才放心扯下尾端的絨毛。
登時,白羽化做小型的鳥雀,通體是無一絲雜色的羽毛,撲騰翅膀在廊下盤旋幾圈,隨後似是尋到目標,徑直飛往亭中。
雲合正謄抄到兩千三百一十二條,夜半不得潛入煉丹房煉丹……
忽然,眼前出現一隻鳥。
不等她細看,鳥便在她面前炸開一朵煙花,煙花不大,沒有震耳聲響。
濺落的花火沒飛到她身上,卻全落在她謄抄的紙張上。
只余底下兩行便能寫滿的紙張上,灼出無數邊緣漆黑的小洞。
全部作廢。
雲合尚未為自己辛苦謄抄的成果灰飛煙滅心痛,面前突然又生出一堆小鳥,圍著她轉,擾人至極。
握緊拳頭,忍住一拳錘身側人頭頂的衝動,壓住火氣,語氣陰沉,「你抄完了?」
「又拿這東西來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