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長老微微躬身,態度謙卑,「忘塵尊者。」
「我的徒兒今日是第一次來聞道山,勞你多多照拂,別讓她僅一個上午,便失了在這學習的興趣。」
「尊者放心,老朽省得。」
……
守一長老回到學堂內,一眼便瞧見坐在最前排中間的小姑娘身旁圍滿弟子。
學堂內原本的弟子,年齡最小的也要比寧卿大上三歲,此刻卻都眼巴巴盯著女孩指尖以靈力凝成的蝴蝶,隨其心念起落翩躚盤旋,時而繞指輕振翅,時而靜棲在她指尖,靈動至極。
定睛瞧了好幾眼,才敢確定寧卿是築基而不是鍊氣。
築基?
堂內其餘的弟子皆不過鍊氣,他原以為寧卿也當是鍊氣,至多鍊氣大圓滿,沒想到已然突破。
不愧是忘塵尊者的徒弟,天資根骨遠超常人。
守一長老輕咳一聲,滿堂弟子聞聲頓時作鳥獸散,匆匆歸至各自案幾,規規矩矩正襟坐好。
她們在聞道宮修學一載有餘,早已摸透各堂課的授課長老的脾性。
守一長老面容慈和,實則治學最嚴,堂上嬉鬧搗亂者,輕則掌戒懲戒,重則挨完再多罰繪三十張符籙,放學前交至他案上。
寧卿對此一無所知,懶懶逗弄靈蝶,只覺百無聊賴。
若非此刻她的靈力太少,不足以支撐傳音訣飛去太遠的地方,她早就傳音尋雲合與清澹,問她們何時能回來。
回來把她偷出去,在學堂好無聊,和小孩交朋友什麼的,無聊透了。
她無法理解淮和非要她交朋友的行為,明明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孤單。
雲合清澹無事便會來尋她陪她,淮和自己也會花大量的時間陪她,甚至林逾靜偶爾也會默許清澹帶她到劍閣,由著她在劍閣內亂跑。
在清澹的無意幫助下,她都跟劍閣還有臨近的執法堂的弟子混熟了。
她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寧卿不理解淮和非要她交同齡朋友的意義。
現下淮和一走,心中鬱氣更甚,連長老來到自己桌前也不在意,只是將自己畫好的符拿給人檢查,不出所料的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驚訝。
心情稍稍好些。
「我們今日要學什麼符?」寧卿主動道,從手鐲中找出她專門記自己學符籙的心得體會的筆記,翻看之前學過的給長老看,「如果你要教我已經學過的,我就去隔壁列陣居旁聽學布陣。」
聞道山上是一整座規模龐大的學宮,內里分設弟子居,繪符居,列陣居,習劍台,推演閣,煉丹閣,煉器院與御獸苑,珍食苑。
其中御獸苑占地最狹,御獸峰亦是化清宗七主峰中門人最少的一脈;與之相對的是執劍峰弟子眾多,最為興旺。
寧卿方才問過主動與她搭話的女孩,摸清本堂課的學習進度,發現遠遠落後於淮和教她的速度後,便生出這個念頭。
正好她這幾日學的囚籠陣有幾處關竅不是很懂,正好去隔壁的列陣居旁聽,順便找任課長老請教。
若是長老不給她講,她就用明台果和獸元丹賄賂隨處可見的仙鶴,讓仙鶴帶她去劍閣,她找林逾靜學劍去,反正不能回靈昀山,會被淮和送回來的。
可惜宋念最近忙著試新丹方的效果,不然也能去丹崖山學煉丹與醫理。
守一長老接過寧卿的筆記本,淺淺翻閱,所記符籙,早已超出現下課業安排,直至下半年方能修習的內容。
對待聰穎又好學的弟子,守一長老的脾氣一向很好。尤其他生得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又因不似其他修士那般維持年輕容顏,此時鶴髮長髯,看著像是從話本子裡走出的送主角機遇的善良老爺爺。
寧卿看著,忍不住聯想到她淺淺看過的幾本話本。
「你確定這上面的,你都掌握了?」
「我確定。」
守一長老微笑,抬手一揮,新的黃紙出現在寧卿面前,隨意在筆記上選了個,「清心符。」
寧卿執起符筆,吐納一瞬,行雲流水便在符紙之上勾勒完符紋,一氣呵成。
「引風符。」
新符換過,落筆依舊從容,不見半分滯澀。
守一長老眉峰微挑,沉吟片刻,一連將三張符紙浮於寧卿面前。寧卿執筆再繪,靈力充盈綿長,符道圓潤飽滿,靈氣排布均勻妥帖。
以寧卿此刻的境界修為來看,是極完美的成品。
守一長老愈發滿意,語速也越快,接連報出數道符名,寧卿一一接下。
這些符她畫過無數遍,早就銘記於心,且淮和從來都捨得在她身上砸好東西。
以極品靈石為材建造浴池,內里的水取自崑崙山頂,兩種擁有最純粹靈氣的物品聚在一起,她每月浸泡一次,淮和親自引導她運轉心法,驅使磅礴的靈氣沖刷拓寬靈脈,日復一日擴充丹田內府。
內府愈闊,可容納的靈力便愈多,日後鬥法續航遠勝同輩。唯一弊端,便是結丹時所需靈氣遠超常人。
可於寧卿而言,這點阻礙不值一提。
且日常更是各種天材地寶地喂,區區幾張入門黃階符籙,她若是畫不到一筆而就的程度,那就是打淮和還有她前四世的臉。
活了四世,今世還日夜不輟地學,畫幾張黃階符籙都撐不住,說出去不得笑死個人。
至少她面上是掛不住,雖然也無人知曉。
最後一張符籙完成,守一長老將筆記還給寧卿,拿過符篆反覆端詳,眼底讚賞再難掩藏,索性將符籙輪流傳給堂內所有弟子觀瞻。
「爾等皆當以寧卿為榜樣,繪符能到這般境界,方配稱一句擅此道。」
寧卿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微微驕傲。
在外還是要注意自身形象,要是現在面前的人是淮和,或是宋念幾人,她早就驕傲地讓每人都誇她。
現在這份不驕不躁的沉穩落在守一長老眼中,便成了寧卿心性極穩,榮辱不驚,對人更加滿意喜愛。
「甚好,甚好啊。」
「那長老,我們今日要學什麼符?」
淮和因她年紀小,擔心她學攻擊類的符籙過程中會傷到自己,所教儘是日常常用卻不會造成傷害的符籙,預備等寧卿再年長一歲再教。
寧卿還偷偷跟流蘇樹抱怨過,沒想到今日在聞道宮的學堂上竟然學到了,厭學情緒瞬間得到治癒。
「還要去列陣居嗎?」
守一長老撫著長鬍子,笑呵呵地問。
「不去了!」
我要學這個,回去驚艷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