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白狗吃淨手中的明台果,寧卿點了點小鳥兒的腦袋,抬手放飛。
也不再看旁邊的弟子與小狗,起身從手鐲中取出記錄她今年課程安排的靈簡,打算去下午上課的學堂候著。
音律?
聞道山有這門課嗎?
寧卿看著下午的課陷入沉思,授課的地點還是在推演閣,該不會是淮和吧,但淮和應該沒有無聊到這種程度,專程跑聞道山給她上課。
心下懷疑,腳下步子快上不少,想趕過去一探究竟。
若真是淮和,她還能給對方展示她上午的成果,暗示淮和可以教她攻擊類的符籙。
她現在修的陣法也儘是禁錮,聚靈一類,能與人對戰的淮和不教,非說她年齡小。
八歲,她都八歲了,一點都不小。
弟子見寧卿要走,連忙快步上前,伸臂攔在寧卿身前。
寧卿只及對方肩頭,見人驟然攔路,眼底瞬間添上戒備,止住腳步,默默捏緊指尖的爆裂符,做好對方動手便丟出符籙的準備。
橫豎無論鬧出何等亂子,淮和會替她兜底收拾殘局。
在寧卿謹慎地審視下,弟子抱起自己的靈獸,圓潤討喜的臉蛋垮了大半,欲哭無淚,「那個,這位師妹,你剛剛餵了小白多少顆明台果,給我點時間,我會賠給你。」
長得像小狗的靈獸感受不到主人的愁苦,見到寧卿就露出憨厚的笑,朝寧卿友好地搖尾巴,四條腿扒拉著想往寧卿身旁湊。
它喜歡餵它吃好吃的人族,尤其是渾身散發濃郁靈氣的人族。
「不必。」
寧卿警惕鬆懈幾分,往後退半步,平視打量眼前的弟子,見對方因自己的話而呆滯,隨即移開眼,不欲再在此浪費時間,直想去推演閣,確定下午的授課的長老是不是淮和。
「我主動投喂,無需你支付靈石。」
說罷,繞過人小跑離開,徒留弟子抱著自己吃下巨款的靈獸苦惱。
寧卿一路專挑弟子稀少的僻靜小徑走,約莫半個時辰才來到位於整座學宮最高處的推演閣。
樓宇通體木構,檐上高高翹起的角似展翅欲飛的雲雀,檐下各懸掛一隻銅鈴,此刻正隨著山間清風,發出清脆聲響。
抬步跨過閣門,沿木梯逐級而上,最終停駐四樓。
此刻正值午間休憩,一眾弟子四散尋地休息玩樂,無人願留在學堂。
整條長廊靜悄悄的,寧卿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迴蕩。寧卿跟著自靈簡中飛出的引路螢光,一步步走向這層最深處的房室。
光點止於一扇虛掩的木門之前,寧卿抬手收回靈簡,指尖微微攥緊。
門縫未合,漏出一道窄隙,正要抬指叩門,先聞一連串「喵嗚」聲自內飄出,音色熟悉,極盡嬌憨討寵。
若有所感地垂頭,一隻毛色橘色,體態豐腴的貓艱難從門縫中擠出來,尾巴高高翹起,口中「喵喵喵」叫著衝到她腳邊,用身體來回蹭她的小腿。
「橘子。」
寧卿彎腰抱起橘子,再不遲疑,推門而入。
窗邊蒲團之上,淮和靜坐其間,眉目溫煦柔和,窗外日光漫過她肩頭,襯得她似籠在一層輕煙里,虛實朦朧,好不真切。
寧卿當即鬆開步子,抱著橘子直直朝人撲去,顛地懷中橘子的喵鳴聲都斷斷續續。
「師父!」
淮和伸手穩穩接住寧卿,將人抱入懷中,「午膳只喝了粥,下午怎撐得住。」
「我又不是橘子,怎會撐不住。」
寧卿不甚在意,肆意蹂躪懷中的大肥貓。
橘子是幾年前雲合與清澹送她的,雖是從御獸峰拿來,一隻普通貓型靈獸。
靈智只及五六歲的孩童,修煉資質差 難以化形,但因外表可愛,始終高居修仙界最受歡迎靈寵榜前十。
但在淮和的悉心餵養下,原本不足成人一手大的小貓,長成抬起兩隻前爪,只讓後爪站立到她肩頭的巨貓。
寧卿慶幸自己去年開始修行,每日練劍不曾有過偷懶,不然恐怕抱不動肥碩但美貌依舊的橘子。
邊蹂躪乖巧可人的橘子,寧卿不忘問:「師父,下午的音律,你是夫子?」
「嗯。」淮和下巴壓在寧卿頭頂,「擔心你不適應,我尋宗主開了一門課,陪你一年。」
「只有我一個學生嗎?」
「嗯……這不好說。」
寧卿聞言就不高興,在淮和的養育下,她學會把情緒完全表現在臉上,一分表現出十分來。
就像現在,寧卿咬住下唇,硬邦邦開口,「我不要師弟師妹。」
「我說過,此生只會有你一個徒弟。」
淮和好笑地抱緊她又開始冒酸氣的醋罈子,「宗主說我既開了課,只教你總歸是無趣,便安排每休沐後第一日下午無課的弟子,皆可來旁聽。」
寧卿還是不願意,對宗主的印象更差了。
前四世把她撿回去不好好教,這世又要淮和教別人,到底想幹什麼?!
可縱使再不願,這也是既定的事實,她改變不了,只能把壞脾氣撒在淮和身上,讓淮和彈琴哄她午睡。
「在我睡醒前,不准有別人進來。」
橘子也附和自己的主人似的,喵喵叫了幾聲,把自己蓬鬆的大尾巴遞到寧卿手中,讓寧卿捏著玩。
「好,師父依你。」
淮和拿出辭盈,奏起寧卿最喜聽的一首曲子,曲調較之平時更加舒緩平和,寧卿聽著樂聲,枕在淮和膝上,呼吸間滿鼻冷香,懷中是安慰蜷成球的橘子,呼嚕聲摻在琴音,寧卿聽著聽著便不知不覺睡了去。
臨近未時,消息靈通,知曉忘塵尊者今日在聞道宮授課的長老尊者紛紛提前帶著自家寶貝徒弟過來聽課,打著早到幾刻,能讓自己的徒弟在忘塵尊者前露個面,得幾分眼緣的心思。
不料盡被結界攔在廊下,與懷有同樣心思的同道面面相覷,相互打趣,「諸位來得極早。」
「你不也一樣,反倒來取笑我等。」
「我本不想這般趕早,奈何徒兒痴迷音律,拗不過她,只得早些前來。」
「既如此,何不送去素音宮修習?留在化清,反倒耽誤天賦。」
「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
……
寧卿醒來時,剛剛好未時。
淮和取來浸過溫水的錦帕,細細替她擦拭臉頰,待她神志全然清明,方才撤去門外結界,放一眾等候的弟子入內。
隨行而來的諸位長老,則被結界阻隔在外,不得踏入。
寧卿百無聊賴地撥弄辭盈,不想看進來的弟子,直至室內人聲漸沸,擾得她心煩,不耐回頭。
一抬眼,頓時怔住。
身後席位早已擠得滿滿當當,房門外尚有大批弟子爭相往裡張望,擠不進來。
淮和提前在她周圍下了一道禁制,未曾擠到她。
寧卿:……
我怎麼不知道音修這般受歡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