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澹收起感動,面帶和藹微笑,抬手給寧卿來了個並不重的板栗。
「要求多。」
寧卿不滿要撞回去,奈何實力相差巨大,被清澹輕鬆制住。
雲合今日有事,先行一步回丹崖山,現在無人可幫她,只剩下被清澹壓制玩弄的份。
玩到最後,清澹抱了只氣鼓鼓的河豚寧卿回雲水山。
清澹抱著寧卿,腳剛踩在地面,寧卿就迫不及待從她懷中跳出去,邁著對於清澹來說是小短腿的腿就要跑走。
清澹早有預料,伸手一抓,就抓住寧卿的後衣領,拎小雞似的要把人拎回來,卻感受到護山大陣的動靜。
有人越過山門,往山上來。
今日,應當無拜訪的人。
清澹反手取出弟子玉牌,查看來人是誰,抓住寧卿衣領的手的力道鬆懈了些,寧卿趁此機會,「哧溜」一下掙脫出去,飛快跑到門後,轉身給清澹做了個大大的鬼臉,做完就一溜煙地逃走,生怕被清澹捉住今夜沒好果子吃。
「唉,好淘氣的小師妹。」
清澹語氣無奈,面上卻是掛著明晃晃的笑。
往弟子令牌注入靈力,指尖在其上滑過,來人的形貌頃刻映現。
待看清那頭霜白鶴髮、一身灰衫,清澹唇邊的笑意不由得淡了些許。
這是…感應到小師妹,追來雲水山了。
用靈力捏出只鳥放飛,讓其跟在寧卿身旁,看住寧卿,不讓人做危險的事的同時,順帶傳話告知寧卿不要靠近清涼殿,有人來訪,她需待客。
翎羽華美,身姿矯健的鳥兒拍動翅膀飛往天空,不多時,便消失在視野中。
清澹立在原地靜默片刻,估摸著蘇止昀抵達峰頂的時辰,移步去往清涼殿,吩咐仙侍備好茶水糕點。
「對了,晚膳額外準備一份藕粉丸子和酪櫻桃。」
蘇止昀由仙侍接引步入清涼殿內,風格古樸雅致的殿內只有清澹一人,並無她此行想要拜見的持重尊者。
清澹立於主位前,一襲青衫,三千青絲高高束起,眉眼舒朗,抬首回望間,自有一派灑脫風流氣韻。
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冷淡,眉心一抹朱痕,襯得清俊的面容平添一分艷色。
似皚皚白雪覆蓋下的竹林中開出一朵火紅芍藥。
蘇止昀暗暗打量清澹的同時,清澹也在看這位一直糾纏自己小師妹的,雲天閣閣主的親傳弟子。
確如傳聞所言,端的一副仙人氣,舉手投足間有旁人學不來的飄逸出塵,與百年前陪雲合到雲天閣做交換生時,見到的雲天閣弟子相似卻不及。
若說雲天閣眾弟子皆是野鶴,那蘇止昀立於其間,便足以將旁人全都襯作羽翼未豐的雛雀,風骨氣度高出旁人一大截。
這是清澹頭一次見蘇止昀,即便先前幫寧卿將兩人調開,她也沒特意去見一面,蘇止昀並不值得她在意。
如今見到,只覺人不可貌相,外貌再出眾惹人喜,內里也無從窺視。
這般符合修仙界一眾修士追求的仙人氣的人,卻一直追著她離及笄還有好幾年的小師妹不放,不管處於何理由,都令她不喜。
只是清澹藏的很好,叫人瞧不出一絲一毫。
見蘇止昀進來,從容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坐席,示意人落座再談。
無論如何,禮數需做到位,以免落人口舌。
蘇止昀止步在殿門未動,靜靜看著眼前人。清澹境界修為高出她太多,以她如今的道行,看不透也算不出對方的命線。可若因果牽扯到她,便能窺見幾分玄機。
譬如此刻,她看見二人之間牽著一縷灰濛濛的線,預示著從前曾有過節。
可這分明是她們初次相見,她自不會在不知不覺間得罪一位元嬰大能。
但她們認識同一個人。
寧卿。
蘇止昀豁然明白,自己與寧卿一致的課為何會被調開。
原是眼前人所為。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絲絲縷縷的怨念如蛛網纏緊心臟,蘇止昀面上神情分毫未動,狀若無事,姿態端正謙虛卻不卑,拱手行禮,「晚輩見過長庚真人。」
「不必多禮,你如今在我化清修行,也算半個化清弟子,我未曾在宗內任職,你隨同旁人,換我師姐便可。」
清澹招手示意蘇止昀進來,「快過來,待會兒我師父回來看見,要說我欺負師妹你了。」
「謝師姐。」
蘇止昀邁步入內,依言落座。
一盞裊裊騰著白霧的清茶隨即推到手邊,茶香清冽熟悉,正是西域特有的漠晨天音。
西域風沙苦寒,水土遠不及東域溫潤,尋常茶樹難以存活,更遑論產出好的茶葉。早年曾有一位木靈根修士不信,留在西域近千載,培育出這種能在沙地紮根生長的茶種。
茶香也較東域與南域的茶葉,多了絲西域大漠特有的苦澀與醇厚。
見蘇止昀認出,清澹笑著催她試試,「這茶,是百餘年前我在雲天閣修習時帶回的珍藏。今日師妹登門,特地取出來待客。還望師妹喜歡」
「承蒙師姐厚愛。」
「不用謝,快嘗嘗。」
二人借著清茶閒話許久,蘇止昀方才道出此番登門拜訪的來意。
「你想見小師叔?」清澹面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歉意,「小師叔她這兩日不在宗內,你需得等上幾日。」
「並非,晚輩想拜見忘塵尊者的首徒,寧卿。」
寧卿做完鬼臉就一刻不敢停地跑,生怕下一秒清澹追上,她的屁股遭殃。雖心知清澹會顧及雲合,不會真打她,只會輕輕拍兩下,但這種事她不敢賭
清澹沒有雲合那麼溺愛她。
可能因為清澹年齡和輩份都最大,清澹對她有一種長輩的嚴厲在,不允許她長歪。
雲合溺愛她的程度,有時候比淮和還要過,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但寧卿想,可能是因為她好看吧,畢竟誰不喜歡好看聰慧又嘴甜會哄人的孩子呢?
反正她很喜歡自己。
寧卿頗為自戀,跑了許久,聽不見身後的動靜,才慢慢停下來,拿出錦帕給自己擦汗。
回過頭,冷不丁正對上一隻靈鳥,尖利的喙尖距離她的眼睛不足一指。
寧卿嚇得往後踉蹌,不慎踩到裙裾,咚地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地上。
「唔,我的…屁股。」
靈力凝化而成的傳音鳥歪了歪腦袋,想不通傳音的對象為何席地而坐,索性斂翅,落在人的手背上。
而寧卿也認出這是清澹的傳音鳥,識海中響起清澹的聲音,再看看圍著她繞了一圈,碎成光點的靈鳥,被淮和養出來嬌脾氣登時就冒上來。
我偏要去看,我還要偷聽!
化清宗內,誰我見不得?
青晏和宗主除外,我不是很想碰見她們,不過真見了,倒也沒事,頂多一天吃不下飯而已。
寧卿輕哼一聲,手撐地坐起來後,拍了拍自己的小屁股上塵土,顛顛往清涼殿的方向跑,跑到一半不忘把淮和之前送她的隱藏氣息的法器拿出來。
剛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