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半點不信淮和的說辭,可眼下別無他法求證,只能乖乖聽淮和溫聲哄她的話。
哄完了,就展示她這兩日所學的課業,然後是晚飯前的練琴,吃晚飯,吃完晚飯爬淮和床但沒有意外的失敗。
最後躺在自己的被窩裡,貼在淮和腰側,聽淮和講睡前故事,在奇怪的故事中睡著。
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吐槽淮和的故事好無聊,她都快要聽膩了,不過既然淮和一直講這種,就說明淮和喜歡。
每晚這個時候做貼心的徒弟,淮和喜歡,她多聽幾次也無妨。
畢竟是自己的師父,肯定要寵著。
寧卿想著,蹭了蹭壓在自己臉下的淮和的手心,眉眼輕闔,不多時便呼吸勻淨,沉沉睡了過去。
淮和語聲漸輕漸緩,溫柔得融進沉沉夜色里,直至確認懷中小徒兒徹底睡熟,方才靜靜止聲。
任由寧卿枕著自己的手酣眠,不曾挪動分毫。
直至寧卿在睡夢中翻身,丟開她的手,轉而牢牢抱住身後的玩偶,淮和方才起身,在寧卿額間落下一吻,悄然離去。
次日清晨。
熹微晨光穿窗而入,灑落一室清輝。
往日總要淮和喚好幾遍才肯睜眼的寧卿,今日少見的自己早早醒來。
在錦被裡滾來滾去兩圈清醒後,慢悠悠坐起身穿好衣服,穿上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去找淮和,要淮和給她梳發。
不料剛走出殿門,見見院中流蘇樹下兩道熟悉身影,一坐一立。
簌簌落英紛飛間,二人齊齊抬眸望來。
清澹指尖捏著一條銀線繡有繁複花紋的素色髮帶,尾端綴著的銀鈴隨著抬手的動作輕晃,叮咚聲響清脆悅耳,含笑揚聲,「小師妹快來,我給你梳發。」
寧卿只反應了半秒就邁開腿跑過去,徑直略過躬身欲接她飛撲的清澹,一頭扎進雲合懷中,小小的臉上是大大的擔憂,「雲合師姐,你好些了嗎?昨日是我不對,你不要再難過了。」
被忽視的清澹默默收回手,坐回雲合身旁,歪頭枕在雲合肩頭,垂眸看主動認錯的寧卿。
思考是不是自己與小師妹的相處方式有問題?為何在她這,小師妹從來沒有這麼乖過?
「我沒事,」雲合接住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瞪瞪一頭撞進自己懷中的寧卿,摸一摸蓬鬆的青絲,「只昨日憶起往事,心中有些難過,現下已然好全,勞小師妹掛心。」
小師妹的身體較從前確實好上許多。
「真的嗎?師姐你不要哄我,我會自責的。」
寧卿絮絮叨叨說著,表達自己對於昨日之事的自責,享受雲合的抱抱與輕聲安慰,心裡正美滋滋的,無意一個抬眸,對上清澹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流暢的話語卡殼。
寧卿索性不說了,埋頭栽進雲合懷中,悶聲問淮和去哪了,「師父又去忙迎仙閣的事了嗎?」
「這倒不是。」
清澹起身,將蒲團挪至雲合對面重新落座,隨即伸手抓住寧卿的後衣領,輕鬆將躲在雲合懷裡的小糰子拎出,按進自己懷裡,給亂糟糟的小人梳發。
「師姐。」
寧卿微微掙動,不甚安分。
清澹早有準備,一手穩穩按住寧卿的肩頭,止住人的小動作,使靈力將寧卿的髮絲分作多縷,握著木梳一點點梳理,邊梳邊警告不安分的小人,「乖,再亂動就不給你梳了。」
「我想坐在雲合師姐懷裡梳。」
被凶的寧卿委屈嘟囔。
「你想掉雲合一身頭髮?」
清澹挑眉問回去,輕拍兩下寧卿的肩頭,叮囑人不要亂動後,拿過梳子一點點給寧卿梳順髮絲。
寧卿發質細軟,繞在指尖玩,觸感極好,但也因為細軟,髮絲之間很容易打結纏繞在一起,長頭髮又容易掉。
寧卿嬌氣怕疼,遇到打結只能慢慢梳開,不能用力,小人還只要精緻複雜的髮型。
於是,每日清晨給寧卿梳發,是一件不麻煩卻也不簡單輕鬆的事。
「乖乖了。」
清澹哄道。
「唔……不乖。」
淮和歸來時,已日至午時
練了一上午劍的寧卿臉頰紅撲撲的,鼻尖沁著薄汗。
雲合正抬手欲替她拭汗,寧卿餘光瞥見歸來的淮和,當即不要雲合給她擦汗,興沖沖朝淮和飛奔而去,想直接撲進人懷中。
不料卻被淮和抵住額頭,擋在身前一步遠的位置再前進不得。
「師父。」寧卿悶頭往前不得,不得已抬頭看人,委屈巴巴控訴,「你在外面養新徒弟了,你不要卿卿了。」
淮和挑眉,反手給寧卿一顆清脆的板栗,「想用我的衣服擦汗不成,還反過來污衊師父,罰你下午沒有糕點吃。」
嘴上如此,淮和蹲下身,拿出錦帕細細擦去寧卿額間與脖頸的細汗,而後拉近人輕嗅,覺得還是讓人沐浴淨身最佳。
傳音告知雲合與清澹她要帶寧卿去沐浴,午後寧卿給自己安排的課業繁多,恐是無暇跟她們一同玩。
隨淮和傳音而至的,還有兩顆小光球,雲合與清澹伸手接過,光芒褪去,顯出真身,正是她們最近需要的。
「小師叔當真料事如神。」
「嗯,」雲合看著掌心斷魂草的幼苗,心中已然想好要將它單獨養在花盆中,放於她臥房內,感受到清澹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抿了抿唇,開口詢問:「可要與小師妹一同上課?」
「自然可,修煉也不急於這一時。」
另一邊。
寧卿眨眼功夫,就從院子來到淮和平時泡溫泉的池子裡。
半倚山石,半露天光,外側遍植青竹幽篁,珍稀靈卉,景致清雅絕俗。
只是淮和沒有在水裡,水中唯有她一人。
寧卿默默往水裡縮了縮,扒拉過來淮和剛撒下來的花瓣遮住自己,雖然知對於修士來說,遮與不遮都一樣,但能給她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她漸漸大了,不再是以前的手短腿短全身都短的小屁孩,也是到了需要注意隱私的年紀。
想到這,寧卿游至淮和所在的池邊,輕輕扯了扯淮和衣袖。
淮和停下往水中撒花瓣的動作,垂眸看向她濕漉漉的徒兒,可憐至極。
靜靜看了片刻,抬手,將一片鮮紅的花瓣落在寧卿的鼻尖。
緋色染上眼底,晃得人眸光朦朧。
寧卿怔怔抬眸,看淮和輕笑的模樣,愣了許久,才找回聲音,開口道:「師父,你前日去哪了?」
她是今早跟清澹閒聊時,才知道宗主今年年初便閉關,宗內大小事務由幾位長老元君與不久前出關的青晏負責。
既然宗主不在宗內,那提前遣送蘇止昀回雲天閣的事就不能尋宗主解決,就只能——
淮和不知寧卿心中掀起的巨浪,如平常閒聊那般,語聲淡淡,
「西域,雲天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