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霞麗初日,清風消薄霧。
靈昀山上安寧祥和,林木蓊鬱,生靈自在遊走,一派生機盎然。
是極平常的一日。
忽然,一隻遍覆赤金翎羽的巨禽自峰頂扶搖而起,清越綿長的鳳鳴悠悠迴蕩開來,氣韻蓬勃,生生不息。
古卷有言:丹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渤海。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鳳之象也,鴻前麟後,蛇頸魚尾,鸛顙鴛腮,龍紋龜背,燕頷雞喙,五色備舉。
出於東方君子之國,見則天下大安寧。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此乃,凰。
山林間大大小小的飛禽聞聲盡數振翅,循著血脈深處的感召,齊齊朝著鳴聲發源之處聚攏而去。
這一聲凰鳴響徹整座化清宗地界,經久不散。
門中有千年歲齡的長老見百鳥齊飛,知是鳳凰現世,出言安撫門下驚疑不定的弟子,讓她們該做什麼,便繼續做什麼去。
「不必放在心上。」
彼時寧卿正倚在青松閣內,私屬雲合的靜室的窗邊飼餵鳥兒。
胖的都快飛不起來的小肥啾聽見鳴聲,連明台果都顧不得啄,拍翅急匆匆向著遠方飛去。
寧卿心中雖有幾分好奇,卻也未曾想深究,只道或許是有事吧。
將未餵完的明台果放在窗欞上,繼續執筆替雲合寫教案,以及登記本次弟子隨堂小考的成績。
聞道宮的成績不以學期末的一場考核為準,而是以學期內隨機分布的小考,日常作業完成情況,加最後期末考核的結果,綜合得出的成績。
因此需要記錄的成績很多,雲合平日較為忙碌,這點小事寧卿自發接了過來,讓雲合無需再為此掛心。
寧卿筆耕不停,心中卻不免叫苦。
好麻煩,要是有能把成績一鍵錄入的法器就好了,省的我在這一個一個錄,浪費時間。
寧卿一邊在腦中構思這種法器,一邊勤勤懇懇的謄寫。
另一邊的靈昀宮。
那隻羽毛艷烈,周身似裹著流火的鳳凰翩然落於淮和寢殿前的梧桐樹的枝椏,轉瞬化作一名紅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
烏髮發梢是橙黃的羽毛,金棕瞳仁清亮,眼尾生著淡淡的緋色絨羽,眉心一簇鳳尾花鈿,嬌妍靈動。
少女足不沾履,自樹梢一躍而下,提起裙擺,腳踝繫著的金鈴隨步伐叮咚作響,一路跑進殿中。
「淮和!淮和!淮和!」
「你在哪?」
殿內四顧不見人影,凰女剛要轉身往外,換其他地方尋人。
不曾想,還未轉過身,便被人從後抱起,「又不穿鞋。」
淮和單手抱住懷中的人,順手捋過滿頭青絲,從發尾捻下一根柔軟的凰羽,用羽尖輕輕蹭過人的臉頰,癢得人前仰後合的躲,偏生淮和還不停,只道:「下次不可如此,折蘊。」
「淮和!」
淮和說的什麼,折蘊一個字也沒放在心上,只記得淮和最後喚她的名字,抬手環住淮和的脖頸,親昵抱住總是涼涼的人族,黏黏糊糊撒嬌,
「我好想你,閉關好無聊,尋弦一直抓著我讓我修煉,我想休息一下都不允許,尋弦她虐待我。」
淮和抱著她行至梧桐木製成的長榻落座,隨手取出一盤凝著寒氣的明台果遞到人手中。
折蘊接過,美美往口中送明台果,酸酸甜甜的小果子在口腔中炸開,久違的美味讓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可惡的尋弦,閉關第一天就把她的明台果全部收走,還有她準備的其他吃食,甚至她都不怎麼愛吃的獸元丹都都拿走,一口都不給她留。
簡直可惡!
還給她下禁制和結界,什麼叫她突破不了化神後期就不讓休息,什麼叫她摸不到合體的門檻就不讓她出關!
她不是牛,也不是勤勉的人族修士,她只是一隻懶散慣了的鳳凰,只想慢慢悠悠的修煉,半點不想做卷王,卷到以實力凌駕整個修仙界之上。
淮和指尖搭上她的腕脈,一縷靈力探入,探得她修為已是化神後期,距離合體境界尚且還差不少火候。
「尋弦怎放你出來了?」
方才還喋喋不休,恨不能一張嘴當成兩張用的折蘊頓時熄火,眼神飄忽躲閃,只默默埋頭啃果子,縮小存在感,半句答話也說不出口。
見此情景,淮和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定是趁尋弦打盹偷跑出來。
搖頭從芥子空間裡取出更多點心零嘴供折蘊吃,囑咐,「好了,我不與尋弦說,你記得在尋弦醒來前回去便是。」
看見點心兩眼放光,正要來一個餓鳥撲食的折蘊聞言臉頓時耷拉下去,不高興地轉頭氣鼓鼓瞪淮和,痛心道:「淮和,你的心不會痛嗎?我已經被尋弦抓去閉關五十年了,我攢的小玩意和吃食都被尋弦收走,你現在還要我回去,你好過分。」
「你不愛我,你是不是背著我養別的鳥了?嗯?你快說!」
「鳥兒倒是不曾養。」
淮和在折蘊對面坐下,取出茶葉,茶壺與茶盞,以雪水煮沸泡茶。
第一杯遞給折蘊。
悠悠補上後半句話,「倒是養了個徒兒,你可要見見?」
「徒兒?」
折蘊眨眨眼,努力消化這個對她來說有點震驚的消息,她記得她閉關前,淮和還拒絕收徒來著。
那時忘虛宗主還來尋淮和,說是這次有一個單冰靈根,心性,悟性還有樣貌都很不錯,問淮和願不願意收下。
彼時淮和正細心為她梳理鳳羽,留宗主留下來對弈一局,棋局落定之後,依舊婉言回絕,只道:
「靈昀山有我,有折蘊,再有尋弦相伴便足矣,收徒一事,順其自然就好。」
怎的就過了五十年,淮和突然就收徒弟了。
折蘊難免好奇,點心也不吃了,追問淮和收了個怎麼樣的徒弟,「也是冰靈根嗎?長得是不是很好看?不對,應該是特別好看,世間少有的美人,你是個大顏控,不好看也難讓你收入門下,天賦應當也不錯。」
折蘊自言自語說了好久,最後猛地抬頭看淮和,雙手按在矮桌上,站起身,往前傾貼近淮和面龐,目光灼灼,「我想看你的徒弟,她現在在哪?我是不是應該給她準備一份見面禮?你的兩位師姐當時都送了什麼,淮和你快與我說說,讓我參考一二。」
「莫急。」
淮和將茶盞填滿,推到折蘊手邊,示意折蘊喝口茶慢慢說,「她現在在聞道山陪雲合授課,晚些我帶你一同去接她。」
「至於禮物,你贈她一根鳳羽最合適。普天之下僅有你一隻鳳凰,尋常珍寶,於她而言並無多大用處,也無多少興致。」
「好。」
折蘊欣然應下,身形一晃,當即變回鳳凰原身。
凰鳥儀態雍容華美,九根修長尾羽裹挾著灼灼流火,卻不傷周遭分毫,頭頂冠羽如同雕琢的寶石,流光璀璨,熠熠生輝。
折蘊在淮和面前轉了好幾圈,讓淮和幫她選要送身上哪根羽毛,「先說好,尾羽不送,尾羽我只給你,翎羽也不送,這是送給我以後的伴侶的。其他地方的羽毛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