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蘊本就喜愛黏在淮和身側,原因可能是自睜眼破殼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淮和,縱使擁有傳承記憶,她仍不可避免的將淮和代入進母親的角色。
七百年來朝夕撫育,遮風擋雨,疼寵愛護。比起一同見證她降生,但在對她修行上向來嚴苛的尋弦,折蘊心中更親近溫柔寬厚的淮和。
折蘊自幼便喜歡化作原身,棲在淮和肩頭,陪淮和度過一日又一日,或是修煉,或是加固魔界上方的陣法,又或是坐在廊下,靜看遠處天際雲捲雲舒。
即便如今已然長大,仍喜歡縮小身形,棲在淮和肩頭,從來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不對的地方,故而察覺寧卿是因她親近淮和而產生的不滿更讓她不解。
「為什麼我不能親近淮和?」
「為什麼我不能親近養育我長大的『母親』?」
所以在多次嗅到寧卿身上牴觸的情緒後,折蘊乾脆放棄跟淮和這個唯一的徒弟搞好關係的念頭。
她是百鳥之長,名正言順的妖皇繼任者,萬妖血脈里天生便帶著對她的臣服。
只是她不願回妖族,回勾心鬥角的妖宮,那裡沒有淮和因她誕生而特意尋來移植千年萬年的梧桐樹,更沒有淮和這個人,亦沒有雖然總是嚴苛要求但也是真的關愛她的尋弦。
她打從心底起就不願回去。
都說鳳凰棲梧桐,可她不棲妖皇宮的梧桐,她只棲靈昀山上的梧桐。
更何況她身為神獸,自有一身傲骨,斷然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姿態,去討好一個從心底不肯接納自己的人族半成年的幼崽。
折蘊對寧卿的不喜視若無睹,繼續站在淮和肩頭或是梳理羽毛,順喙啄下一根翅膀上的漂亮羽毛送給淮和;或是要淮和餵她吃好多好吃的;或是為淮和展示她絕妙的歌喉,引來靈昀山範圍內的鳥雀為淮和蹁躚起舞……
她已經沒有跟淮和黏在一起五十年,她才不要大度的把淮和推給旁人,縱使那個旁人是淮和唯一的徒弟也不行。
對此,寧卿看得一清二楚,也能通過淮和縱容看出淮和有多喜愛折蘊。
她的理智可以理解,情感卻不能接受。
她不接受折蘊一出現就搶走淮和大半的關注,不能接受即便是她好不容易尋得的能單獨與淮和相處的時候,折蘊也會飛進來,翩然落在淮和肩頭,插進她們的閒聊,「你們在說什麼?我也要聽。」
偏偏短時間內折蘊不會消失,淮和慣常愛寵溺孩子,絕不會強行將折蘊送回閉關的洞府,讓這隻七百歲的半成年凰鳥重新閉關。
她更不敢貿然對鳳凰出手,不單修為相差懸殊,折蘊剛出關不久,淮和對其正是滿心喜愛的時候,一旦行差踏錯,招來淮和的不喜倒還好,就怕直接引起淮和的懷疑,給自己招來麻煩。
屆時淮和一步步查下去,說不準真能發現深藏在她體內,與她融為一體的精純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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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寧卿選擇眼不見為淨。
白日不是去聞道山陪同雲合授課,就是去雲水山尋清澹練習劍招,或是去很久沒去過的比試台,嘗試越一兩個小境界挑戰,或是安安穩穩窩在淮和給她準備的洞府內潛心修煉。
一人一鳥不相見,倒也平和。
一日下午。
寧卿照常去比試台越階揍人,靈昀宮內只余淮和與折蘊。
淮和手執梧桐木製成的梳子為折蘊梳發,見小鳥發尾羽毛上的火焰輕快躍動,心情比之前幾日更佳,順口提道:「傍晚隨我一同接卿卿回來可好?」
發尾愉快燃火的羽毛瞬間熄火,折蘊不樂意地把自己的頭髮從淮和手中扯回來,自己也從淮和懷中出去,眉心鳳尾花鈿色澤愈發艷麗,襯得嗔怒的人生出別樣俏麗。
「不好。」
折蘊直言拒絕,不給淮和迂迴的機會,「你的寶貝徒兒可不喜歡我,認為我搶走了你,我才不要上趕著遭人厭煩。」
「更何況你本就不是她一人的,她憑什麼覺得是我「搶」走了你?而且,該鬧脾氣的那個不是我嗎?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摸出來,發現家裡突然多了個孩子,還對自己敵意滿滿,我沒有鬧已經很好了。」
折蘊發尾上的火焰因她的情緒愈發旺盛。
「卿卿被我寵壞了,也是我不對在前,並未告訴她山上還有你與尋弦。」
淮和微斂眉頭,心下也有些後悔往日將寧卿養得過於嬌氣,但真要她重來,她依舊會如此。
髒兮兮的小孩坐在地上,孤零零面對想一口將其吞下的魔獸,剛被她救下時,小小的人傻愣愣的,她怎麼忍心立多番規矩,管束限制。
「不,其實如果是尋弦,我覺得你的小徒弟不會像抗拒我這般抗拒尋弦。」
折蘊沒將淮和的話放在心上,淮和溺愛孩子這點她很清楚,她自己就是淮和溺愛出來的成果之一。
此刻倒不在意這,而是很認真的同淮和解釋分析她的觀點,「你的寶貝徒兒抗拒我的最大原因在你,因為我總黏著你,而你的寶貝徒兒也喜歡黏著你,她占有欲還比我重,我可以接受她跟我一起待在你身邊,但她只接受她自己待在你身邊,不接受與我分享。」
淮和並未將折蘊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寧卿接受不了家中突然多了個自己從前不認識的親人,小孩子總是會患得患失,她幼時也總時時關注母親的愛,是多分給了姐姐,妹妹,還是她。
預備待會兒接寧卿回來,夜裡悉心與人詳談一番,讓寧卿知道自己不會拋棄她便可解決眼前的難題。
抬眼瞧見折蘊氣鼓鼓挑起的眉頭,不由打趣道:「怎說我像個物品,被你們爭來搶去。」
折蘊輕哼一聲,微微揚起下巴,扭過頭不看淮和,「我是沒有把你當物品,你的寶貝徒兒可就不一定了。」
淮和低低笑出聲,惹得折蘊愈發彆扭,偏又不肯開口追問,以她對淮和的了解,問出口定然討不到好話。
索性挪到一旁,抱著靈果靈藥高階的靈獸肉埋頭大吃。被尋弦拘在光禿禿的洞府里,觸目所及只有陣法丹藥,她被迫勤奮的過了悽慘的五十年。
她必須趁尋弦打盹未醒前,痛痛快快玩樂一番再溜回去。
淮和笑罷,抬手在折蘊未束髮的腦袋上摸了摸,髮絲滑順的蹭過掌心,哄鬧脾氣的小鳳凰,「乖,待會兒與我一同去接卿卿回來,可好?」
折蘊哼哼好一會兒,才在淮和堅持不懈地順毛下勉強點頭同意,「行吧,先說好,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的,絕對不是想與那丫頭搞好關係。」
比試台。
寧卿握劍步步後撤,她修為雖略遜對方一籌,但她幾世積攢下來的實戰閱歷卻遠勝於對方。
身子陡然向後一仰,堪堪避開迎面劈來的劍鋒,旋即抬腳向前踹出,趁著對方橫劍格擋的空隙,劍尖徑直朝前遞出。
她可不只是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