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醒來時,天色已全暗下來,殿內的長明燈燃起,映出一室暖色。
手臂上的傷倒是不疼,寧卿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反而是視野一隅有亮眼的明黃色,好奇抓了一把送到眼前看,方才辨認出這是折蘊的羽毛,觸手溫熱輕盈。
「怎麼把羽毛丟我這了,不送去給師父。」
寧卿低聲嘟囔,撐著身子坐起,抬手撩開垂落的床幔。窗外夜色濃墨,星月隱匿,想來淮和應當回來了。
正欲下床尋淮和,稍一動身,堆在錦被上的凰羽隨她動作四散,鋪散滿床。
剛苦惱還要收拾,目光一凝,見無數普通的羽毛下,靜靜壓了根截然不同的長羽。
赤金泛紅,其上流光蘊著鳳火,觸手溫韌,拿起細細觀賞,殿內燭火的光芒落於其上,金紅的光點順著羽紋遊走,靈光閃爍,美麗非凡。
「這是……尾羽?!」
「那隻鳳凰竟然真的給我了?」
寧卿瞳孔微睜,驚訝地拿著這根尾羽翻來覆去看,不敢相信折蘊竟然真的給自己了。
她先前不是還很不願意,怎麼突然就同意了,難道是淮和跟她說了點什麼?
想到淮和,寧卿記起她要去尋淮和的事,抬手看看包紮妥帖的手臂,認出這是淮和的手法後,心下雀躍,起身下床就要跑去找人,順便找那隻傲氣的鳳凰炫耀一番。
不是不願意給我嗎?現在不還是有一根到我手裡,哼!
寧卿利落著鞋起身,剛踏出兩步,眼前忽有一隻肥嘟嘟的小胖啾飛來,體態圓潤,是淮和捏來傳音的固定形象。
認出這是淮和捏的傳音小鳥,心頭一沉,莫名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那隻鳳凰不會出事了吧。
寧卿猶豫一瞬,淮和的清潤平和的聲線便在她識海中響起。
「我帶折蘊回妖族秘境靜養,一月即歸。此間時日,你可往丹崖山暫住,我已提前知會你二師伯。」
「我回來前每日勤加修煉,莫荒修行,待我歸來,帶你下山歷練。」
後面是幾句叮囑她若是不想去丹崖山,自己待在靈昀宮記得一日三餐按時,不可只顧修煉不顧身體。
得知淮和不在靈昀宮,還同折蘊一起去了妖族,寧卿整個人都不好,看見手中已然得到的尾羽,也沒有之前那般欣喜了。
是因為拔這根尾羽受的傷嗎?可她怎麼突然拔尾羽給我?難不成是在我昏過去後喝了我的血提升修為?
可身體又無異樣,折蘊對我的血,除開最開始我主動灌入時有一瞬的沉默,後面她將我劈暈前表情很是難看,應當是不喜歡。
那她為何突然拔下一根尾羽給我?
就算淮和,就算折蘊再喜歡再聽淮和的話,也不能做到這種程度。
百般思索無解,寧卿索性不再去想,取出一方精緻木盒,將床榻上散落的羽毛收好,手中的尾羽則找了個單獨的長匣將其放進去,放進儲物鐲妥善保管,準備等淮和回來時當面給她。
睡了一下午此刻也不困,寧卿先去一趟淮和的寢殿,將裝有羽毛的木盒放到淮和枕邊。
她知道淮和寢殿內有許多禁制與結界,淮和回來要給她做扇子,這些羽毛還是放淮和這裡最佳,方便又安全。
肯定沒有賊人膽子大到來靈昀宮偷東西,還直接偷淮和寢殿的,若是真有,她只會覺得新奇,會找淮和將人要過來,悄悄掀開天靈蓋看一看,裡面裝了何物,竟如此大膽。
放好盒子,寧卿想著淮和回來要帶自己下山歷練,於是去了自己的洞府,打算閉關一月,在淮和回來的前一日再出來,到時直接整理好東西,待淮和歸來便可直接下山。
心念既定,抬手捏了兩隻傳音鳥,一隻送給宋念,告訴宋念她不去丹崖山,讓宋念不用準備東西等她過去。
一隻送給雲合,言明自己要閉關一月,未來一月就不能陪她一同去聞道山上課。
諸事安頓妥當,寧卿轉身步入洞府,啟動石門之上淮和親手為她鐫刻的護陣。
陣法靈光流轉,她將禁制時限設至淮和歸來前夕,隔絕一切外間打擾,也斷了她會想跑出去的心,令她只能潛心靜修,無有旁騖。
鳳凰秘境。
折蘊傷勢已然穩住,暫無大礙,正蜷在梧桐暖巢中沉沉安睡。
淮和趁著折蘊安眠間隙,暫離秘境,折返回化清,想見一見寧卿,寬慰她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亂想的徒兒,免得她一月後歸來,徒兒已與自己心生隔閡。
可抵達丹崖山後,只從宋念口中得到,「小師侄傳訊,稱自己要閉關,不曾前來。」
「多謝二師姐告知。」
跑空的淮和回到靈昀山,來到寧卿洞府外,不出所料看見自己的刻繪的陣法啟動。
站在石門外,一時有些沉默。
「這是……生氣了?」
以她的修為,淮和彈指便可破陣,但想到寧卿此刻有極大概率正在生自己的氣,這個時間正是需要留給孩子自我疏解,穩定情緒,她強行進去會適得其反。
淮和思忖片刻,轉身去往寧卿寢殿,欲尋出那些鳳羽,帶回鳳凰秘境煉製成羽扇。
不料寢殿內空空如也,半支飛羽也不見。她抬手掐起尋蹤訣,方才在自己寢殿尋到。
看著放在自己枕邊的木盒,淮和無奈失笑。
留下一隻傳音鳥於洞府外,待寧卿出關她便可知曉,也免得徒兒出關不見她,再度落空悵然。
回到秘境。
折蘊已經睡醒了,蓬鬆一團蜷在巢里,玩淮和給她留的玩具。
聽見淮和的腳步聲漸近,剛要醋兩聲淮和真是疼愛她的寶貝徒兒,就見淮和手中拿了一隻木盒,在她身側坐下。
透過木盒,折蘊感覺到自己的氣息,不用想都知道裡面是什麼,是她的羽毛,不過沒有那根尾羽。
折蘊回頭看看自己一身依舊漂亮的羽毛,金紅璀璨,華美飽滿,慶幸自己原身足夠大,隨便拔幾根不影響整體顏值,除了尾羽少一根太明顯。
整隻攤在巢里的鳳凰餅瞬間坐起,換了個端莊的姿勢坐好,把尾羽藏起來,看淮和拿出平日煉器專用的器爐。
「你要做的好看一點。」
折蘊看著盒中的羽毛,難免心疼,「不好看我會傷心的。」
「定會很好看。」
淮和抬手在折蘊頭頂揉過,安慰付出太多的小鳳凰。
以靈力為筆墨,在空中構出扇子的雛形,畫了好幾款,最後同折蘊斟酌排除許久,方才選定最終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