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轉身走遠,寧卿全然不在意院中另外二人,抬步走入屋內,正要合上門扉,身側那錦衣富貴公子忽然輕搖摺扇,刻意側過半張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自許風流倜儻的笑,緩步朝她走近。
「這位小姑娘,暫且留步,鄙人……」
淮和立於寧卿身側,見狀抬手拎住寧卿後領,廣袖一攏將人護在身側,指尖合攏,木門嚴絲合縫關上。
寧卿只覺眼前一晃,再睜眼就發現自己坐在桌旁,桌間滿滿當當擺滿各式精緻吃食,皆是她平素喜愛的。
而淮和,寧卿看去,淮和還給門上加了兩道禁制,施法動作太快她看不清,但模糊能辨認出,其中一道是個靜音結界。
寧卿拿筷子夾起一個圓滾滾的蝦球放進口中,面露深沉地嚼吧嚼吧,原來淮和不喜歡這種類型啊,那我以後不往這方面發展。
見淮和與身側落座,寧卿極有眼力見地端起一碗淋了桂花蜜的酥酪,舀起一勺遞至淮和唇邊,故作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麼,眉眼彎彎邀淮和同食,「師父快嘗嘗,這可好吃了。」
「嗯。」
淮和揮散她方才從那男人身上看到的一點片段,隱下眸中嫌惡,張口吃下寧卿餵來酥酪,順手從寧卿手中接過碗,讓寧卿不必顧及她,只管自己安心用膳便是。
寧卿聽話地往嘴裡又塞了一個蝦球,邊咀嚼邊順勢依在淮和身上,懷抱住淮和的手臂,跟淮和說她在山神廟裡面看見的東西。
「我懷疑這所謂的山神是蛇妖。」寧卿說著,想起同她們一路上來的婦人,問淮和婦人去哪了,「她那個孩子很奇怪,不像還活著的樣子,但身上確實有微弱的陽氣。」
淮和沒有給寧卿有關山神廟的線索,這需要寧卿自己去發掘,只說了婦人同她的丈夫孩子住在另一側的院落,院裡院外有幾株紫藤樹,「你過去,便可知。」
「好,等我吃完飯就去探查情況。」
前幾世完成過不少任務,寧卿熟門熟路的很,知道該從哪些地方下手。
以她目前的修為,直接進入山神廟裡太過冒險,她懷疑那所謂的山神就藏在神像中,吸食來往凡人供奉的香火與願力。
而廟中的童子,不是「山神」的分身,就是麾下的小妖,只是她現下太弱,這些小妖怪一擁而上,她不一定能打過。
倒是能用爆裂符炸,但這裡凡人太多,用爆裂符會引發慌亂,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凡人,不到必要時刻她不能用。
她是來殺妖,不是來殺人。
寧卿在腦中計劃待會兒從她住的院子附近開始搜查,外面那男的,淮和不喜歡,就不管,想來應該也給不出有用的情報,至於那個女的,倒是可以一問。
寧卿快快吃完飯,放下碗筷由著淮和給她擦嘴,末了抱住淮和蹭了蹭,囑咐淮和要在這等她回來後,便頭也不回離開屋子。
淮和目送寧卿離去,待木門合上,抬手一揮,一面鏡子出現在她面前,鏡面清晰映出寧卿的身影。
淮和端著尚未吃完的酥酪慢慢食用,將桌上的其他食物收起來,只余兩盤糕點與一壺清茶。
院中。
寧卿沒想到男子與女子竟還在外面,想起淮和的態度,視兩人若無物,徑直往院外走去,不料那男子卻對她十分感興趣,裝作看不懂她臉色,腆著臉湊上來。
「小姑娘,方才倉促未曾自報家門,在下趙金義,此番上山,是為求一段美滿姻緣。」
寧卿默默翻了個白眼,權當聽不見,正要繞行,不料在路過那隨男子同來的女子身上,聞到與婦人一般的香火氣,不是進山神廟中供奉而沾染上的,是由內而外,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寧卿腳步一頓,看向女子,此刻面對面,方才注意到對方面上有一道橫貫右眉尾,擦著眼尾而過,延伸至耳跡的傷疤,淺褐色,應當是多年舊傷。
女子見寧卿駐足凝望,也不在意寧卿盯著自己面上的傷,主動開口,「我名賀玉。小妹妹,只有你一人上山?家中長輩怎可放心讓你一人來?」
寧卿自她身上感知不到半分惡意,面色柔和幾分,笑著回話,「我與阿姊一同前來的。」說罷,抬手指向她出來廂房,「此地花開好看,我打算摘些花枝,給阿姊編花環。」
至於一旁將目光黏在她身上,藏著毫不掩飾的輕佻的趙金義,寧卿懶得給他半分好臉色。
若這人執意要礙事,打擾她完成任務,她就先尋處山崖給他丟下去。
求姻緣?下輩子求吧。
「阿姊?」
賀玉順著寧卿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擰在一起,她確信自己方才只見山神廟的童子引寧卿一人進來,並未有隨行的其他女子,可寧卿的神情又分外真誠,讓她只得先壓下心頭的疑惑,勸道:
「那你阿姊怎不與你一同出來?此處雖有山神庇佑,但總歸魚龍混雜,你年紀小,獨自一人不安全。」
「我很厲害的,」寧卿舉起拳頭給賀玉比劃展示,眼角餘光瞥向一旁不被搭理但仍站在那裡不走的趙金義,心頭冒出一個絕妙的「好」主意,「賀姐姐,你想看嗎?」
「你莫要理他,他不是——!」
賀玉話還未說完,寧卿已經笑吟吟的一拳砸上趙金義的門面,用了五成力氣,方才還站在她身側,妄圖想摸上她手的人猝不及防,身形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才止,掉在地上,嘔出一口鮮血。
做完這一切,寧卿雙手合十,面上萬分虔誠,聲音清亮,連頭腦發昏的趙金義都能聽清,「慈悲仁愛的山神在上,多謝您方才護佑,將您的神力借住我身,替我擋開歹人。」
賀玉:???
趙金義(吐血微死):……?
廂房內,隨時注意著鏡子的淮和聞言,掩嘴輕輕一笑,輕聲喚,「卿卿。」
作為始作俑者的寧卿則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對,朝僵在原地的賀玉揮了揮手,轉身往院外走去,「我去給阿姊摘花編花環啦,賀姐姐再見!」
「再,再見。」
賀玉僵硬揮手,全然未曾察覺,一縷蘊著魔息的靈氣悄無聲息鑽入她的經脈。
癱倒在地的趙金義體內同樣鑽入一縷,只是靈氣落在他身上時,竟隱隱透出幾分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