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在村內轉了會兒,發現這幻境中的人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但她卻能觸碰幻境中的東西。
好特別的幻境,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寧卿思索著,指尖下意識摸上脖頸間懸掛的長命鎖,有這個在,外面一蛇一鬼應當碰她不得,性命安全暫時可以放一放。
寧卿索性放寬心,細細將整個山村走過一遍,看那個女鬼究竟想讓她看見什麼。
不料走完,有用的信息沒找到,倒是發現一件很奇特的事,這村子的人,無論男女都生得分外好看,不說是傾國傾城,世間少有,也是百里挑一,眉清目秀,讓人見了便心生好感。
只可惜女鬼造幻境的本事不行,給不了身臨其境之感,否則說不定能找出原因。
寧卿折返回村長家,徑直穿過破舊的木門,走進屋內,她初時過來見到的邪修還在。
村長躬身垂首,鬚髮花白 姿態謙卑恭謹,一舉一動盡透出小心翼翼的討好來。而所謂的仙人則是一身邪氣,就只是穿了一身白袍的邪修而已。
「仙人,只要給山神送去妻子,地里就真的能再長出來糧食嗎?」
寧卿收回先前留在此處的靈蝶,一邊聽靈蝶記錄的內容,一邊聽面前兩人的對話,後續該如何發展她都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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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選出一名女子嫁給山神,當然,更大可能是被這個邪修帶走做爐鼎或是煉藥祭器。
寧卿想,正感無聊時,忽然意識到問題,邪修想要一個凡人女子,何需大費周章哄騙凡人,甚至籌謀幾月讓地里長不出莊稼?
只有凡人想強擄良家婦女才會如此。
有點意思。
寧卿眸光微凝,抬手放出數隻靈蝶,按邪修的所提的要求,在村內尋找符合的條件的女子,最後果真找到兩個,只是這兩個女子相差兩歲,同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
留下一隻靈蝶繼續監視村長與邪修的對話,寧卿去看那兩個被邪修選定的女子。
其中一人是她在山神廟中所見的女鬼,另外一個倒是沒見過,只眉眼與那蛇妖有一兩分相像。
那不知名的小姑娘正將花瓣放進嘴裡咀嚼,本該白嫩的小臉此刻蠟黃,精神萎靡,說出口的聲音都有氣無力,「姐姐,仙人真的會幫我們嗎?」
「仙人會的,」尚未死去的女鬼同樣瘦弱,情況比之女孩還要更差,從破舊但乾淨的衣物下露出的手腕和鎖骨瘦消的驚人,看向懷中小姑娘的眼神卻溫柔如水,「仙人若是不救村子裡的大家,姐姐就是死,也會讓素素活下來的。」
原本沒多少精神癱倒在女鬼懷中的女孩猛地坐起,緊緊抓住女鬼的手,生氣道:「我不要姐姐死,我要姐姐活著。」
她不知道死亡是指什麼,但她知道,今年村子裡已經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睡著了,怎麼喊都沒有回應。
她不想要姐姐這樣。
「嗯,姐姐活著,」女鬼重新將女孩擁回懷中,低聲說:「姐姐一直陪著素素。」
素素?
素璽?
寧卿記得,女鬼喚那蛇妖叫素璽,那蛇妖與現在這個小女孩又是什麼關係?
寧卿站在樹下垂頭思索,忽然感到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抬眸看去,眼前那對姐妹消失不見,周圍陽光明媚的正午一點點碎成碎屑,被無邊的黑暗淹沒。
寧卿收回留在村長家的靈蝶,一邊聽村長與邪修的對話,一邊朝著遠處那點紅色的光點走去,越靠近,耳邊娶嫁時那熱鬧的音樂便越清晰。
嗩吶鑼鼓震天響。
寧卿聽完最後一句「需要兩名新娘,一主一副」的話,提步邁入紅光中。
坐在簡陋閨房中的女鬼抿紅紙,描眉,身後有一年邁的老婦人,正淚水漣漣地替她梳妝,「心蓮,我的心蓮,我可憐的孩子,那山上若真的有山神,怎會為了要娶一個妻子就降罪於無辜的凡人。」
「娘,您不要哭了,」被喚做蓮心的女子轉身,用指腹擦去老婦人的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干,最後只能起身擁住身軀已經佝僂的母親,「女兒是自願去的。村長許諾善待家中,往後爹娘安好,素素平安,我便無憾了。我會日日念著家裡的。」
寧卿看著這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一幕,沒有想起她已經沒多少印象的母親,反倒想起淮和,看著新娘子身上的衣服,意識到一件跟現在情況無關的事。
她從未見淮和穿過紅色的衣服。
白色,深淺不一的藍,是淮和衣櫃中最常見的顏色,偶爾也有綠與紫色點綴,稍微鮮嫩一點顏色她都沒見淮和穿過。
那隻鳳凰衣服倒是全是紅色,配上發尾的火,像一團走到哪燒到哪的火。
等回去,我就去迎仙樓尋繡娘,讓她們做幾件紅色的衣裳,花樣就繡牡丹吧,淮和的樣貌,肯定很配。
寧卿美滋滋的腦海中幻想淮和一身紅衣的模樣,腳下隨著蓋上蓋頭的新娘子走出閨房。
外面天色漆黑,無一顆星星,就連月亮也躲在雲層後。
新娘坐上那頂奢華的花轎,紅綢匝地,與貧瘠的山村格格不入。
寧卿瞧著,心中鄙視那邪修,做戲也不做全套,新娘子穿的都一身樸素,到頭來花轎倒是奢華。
寧卿走上前,抬手撫摸那頂花轎,發覺觸感不似木材,更不似玉石,倒像是骨頭,還是人骨。
盯著花轎看了好一會兒,寧卿收回目光,望向黑暗中唯一一條路。
說不上名字的純白小花蔓延至終點,周圍的村民在心蓮坐上花轎後,清晰的臉龐頓時模糊成一團,敲鑼打鼓的嫁娶聲樂漸漸消失,最後只剩站在老婦人身側的素素還清晰。
素素哭的滿臉淚水,肩膀顫抖似要衝破單薄的皮肉,看著好不可憐。
寧卿對此毫無感觸,只是走近,抬手按上她的頭頂,凝神探查一番後,撩開她的髮辮,看向後頸被遮住的鱗片。
紅色的細小鱗片,五六片組合在一起,零星分布在女孩身上,映照著門前掛著的紅燈籠的光,顯得尤為可怖,仿佛是吸食著女孩的血肉長出。
女孩越瘦弱,鱗片便越鮮艷。
寧卿收回手,周邊的場景再度開始褪色崩塌,素素的哭聲徹底消失不見,只剩抬花轎的村民踩在鋪滿白花的路上發出的細碎聲響。
寧卿跟在花轎的後面,走向白日走過一遍的山道。
素素,素璽,蛇鱗,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孩……
零碎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曾經在雲合給她看的蠱書上,記載過一種類似的被邪修以蠱為本,加以改編遭禁的秘術,緩緩在心底浮現。
『捉同脈蛇,密閉黑壇養蠱,封存七七四十九日。開壇之後,飼以高階靈獸精血,待蛇身初開靈智、靈識未穩之際,整蛇煉化為丹。
再將此煞丹,餵予命格至陰,年幼識淺的四陰女童。
蛇丹於女童體內破丹化形,借人身血肉溫養妖魂,日夜吞吸骨血元氣。
待女童周身盡數覆滿蛇鱗,人蛇相融,陰陽倒置,蛇女便煉可成。』
「實力強悍,嗜殺好戰,性情暴虐不可控,易傷主。」